January 10, 2010路上●鴨肉冬粉 巷口的冬粉鴨沒有招牌,老闆是一對兄弟和一位老父親,二位兄弟大我不了幾歲,老父跛著腳,這幾年,冬粉鴨對面開了號稱五星級主廚的居酒屋,佔了馬路的三角窗優勢,愈晚車愈多,那些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車和人,二排、三排的車子往馬路中央佔據。 冬粉鴨愈來愈寂聊,哥哥索性坐在爐灶旁讀武俠小說,他的頭髮大概跟我都是出自同一家一百五十元的家庭理髮,有種說不出的歪斜,髮尾像被強風掃到,偏執往某個方向長去。一年四季,身上的深色衣服沾著各種醬汁和粉未。 這陣子,他們振作圖強了,不過能做為的也僅僅是把發黑的牆刷上白色亮光漆,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好像有種更荒涼的淒慘感。
父親大人近日又催促買房的事,他一定不懂,這個學歷和工作看似比他三十年前的黑手工作還好些的兒子,能做為的也僅僅像那個冬粉鴨兄弟一樣,刷白一片牆而已。 ●麵包店 出了橋,是一家麵包店,店從我小學開到現在,老闆從黑髮到灰髮,仍是一早起床烤麵包趕上門口經過上學的小學生,晚上洗爐架,湯湯水水往馬路中間流。老闆夫婦不孕,認養了一個男生,小男生享盡父母的寵愛,父母二人再怎麼狼狽,永遠只看到小男生穿著乾淨粉嫰的童裝,如局外人般目視慌忙的他們。 經過店面的那天,天才剛暗,地上的湯湯水水未乾,灰髮老闆坐在櫃台邊的椅子睡著了,只剩剛長成少年郎的年輕老闆瞪著電視,邊用餘光瞥掃門口經過的人。他勢必也是用同樣如局外人的眼神,回應這些年來打探他身世的那些阿姨、叔叔、婆婆們。只要置身局外,那些耳語就傷不了我了。 ●菜販 有陣子見她沒出現攤子,說是躲賭債去了。她的菜賣相差,要死不活,像她的臉。賭博像愛情,那些隨著開獎日期而起伏的快樂和悲傷,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懂得,她是無法向人說去的,只能往心裡擱,於是便長成了這樣的臉。她是寂寞的賭徒。
我和弟弟偶而後面跟著大哥,捏著幾個銅幣,就到對面買肉圓,這種東西,你說不上好吃還難吃,只是習慣而已,買肉圓的時候,老闆會跟你講上幾句沒有意義的社交話語,好比,弟弟又來買肉圓啦,弟弟念幾年級啦?弟弟又長高囉?一路問到:大學畢業了吧?在哪工作?交女朋友沒?幾時要結婚?小孩幾個了? 社交修辭會隨著歲月做修正,它像一把畫著時間刻度的尺。 老闆娘似乎誰也不認得了,老闆的腿不好,不能久站。二個老人守著沒什麼人的攤子,望著天光,盼著老客人來聊聊往事,吃不吃麵,或是吃什麼都不重要了。 ●花園 有位爸爸當年的同事住在我們的社區裡,我從小便常疑問,一樣是同事,為何人家家裡總是乾乾淨淨,就像電視和書上寫的那種美好家庭,房子前面有院子種花種草,進門要脫鞋子。 Rate this post: 迴響
我很喜歡賭博的菜販阿婆那段, 時間的巨輪是嚇人的,一輾過什麼都變了型。 好感傷...... 由 ninny 發表於 January 10, 2010 7:49 AM聖經傳道書翻翻吧 由 m 發表於 January 10, 2010 9:02 AM想想自己平凡的前半生 感動我的是第一段冬粉鴨肉那邊: 我們這個世代,真的只是在刷白一片牆而已。只是有人刷得漂亮,即使底下還是黑漬油污;有人則是再怎麼刷,都是一片慘白。 由 PipperL 發表於 January 10, 2010 9:34 AMTo m: 綠色圓球,應該是綠之鈴(菊科)。 由 fuhoren 發表於 January 10, 2010 11:41 PM你還好嗎? 讀著。 到最後一段,想立刻拉回最初那裡。裡面的人物,每個都讓我想起周遭哪個誰誰誰的臉。不完全一樣,卻有神似之處。 讀你的文字,斷斷續續很長一段時間,第一次留言,說不上,隱約覺得你近來經歷了什麼從骨子裡讓人滄桑的事。 如果不是,那麼是作為讀者的一廂情願了。 由 發表於 January 11, 2010 12:59 AM眾生悲苦,悲苦無智, 我其實滿羨慕這些人這些事情的 喜歡萬金油對他眼裏看到或感覺到的人事物的文字意境,感覺好像太宰治。 由 美麗會留下 痛苦會消失 發表於 February 1, 2010 12:55 PM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看了很想哭耶,每一則都是。 話說我爸三十年前買房,一間竟然只要八十萬, 黑手做得好本來就很賺阿~ 由 someone 發表於 February 7, 2010 11:05 AM俺感傷的想吞銅板自殺 to m : 多看點歐美a片,對身體比較好
你的文章寫得真好。 由 sharlen 發表於 May 26, 2010 5:05 PM發表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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