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之都：京都

好像停擺了好一陣子，休假去了一趟日本，每天走路瞎逛，京都晚上又很無聊，腳酸也不想去哪，就回民宿寫日記。本來是po在bbs上，轉來這裡濫芋充數一下。錯字，名稱，斷句語法都是bbs上習慣的。還有一些典故，也沒細查。本想整理一下，但還是算了。人懶沒葯醫了。

．帶血的衛生紙

才逛一下伊勢丹，廣播幾幾咕咕不知在念啥小，然後每層樓的小姐全站到電扶梯口，
見人就九十度鞠躬，原來是要關店了。才不到八點半，出了車站，
也沒幾家店開，只有看到柏青哥還熱滾滾的。
又下雨，真是蕭瑟到一個不行，於是回飯店東摸西摸。

剛出門還白吃投了二百圓上三十分鐘的網，
回到房間打開電腦，發現竟然有無線網路。

住的地方是類似青年旅館，大多的旅客都是歐美人，櫃台的日本底迪，
英語講得嚇嚇叫，一點日本腔也沒有，長得也很可愛，
但我只是跟他要一張椅子打電腦用（房間有桌子卻沒椅子，這邏輯真妙）
他竟有點不奈煩的表情，我猜這小女孩兒脾氣應是有些嬌縱。

從車站到這裡，其實不遠，但下雨天，又加上自己智障，竟然迷了路，
京都的路標實在不太清楚，我也不知要問誰，看到一個白人，
捉上前問了一下，沒想到他還很熱心，
說要帶我走，事實上，他根本也不知道這個地方在哪，只說散步時有見過，
這個美國人在上海教英文，然後邊走邊幾哩呱拉說一堆，
聽得懂的部分是，他說這家青年旅館是新的，很乾淨，但房間很小，
然後還扯一堆我聽不懂的東西，

跟我說了bye bye，熱血美國人往反方向走了，結果他指給我的路竟然是錯的。
等我走了十分鐘，繞回來時，熱血美國人從後頭追過來說，
他講錯了，應該是往xxx走。
但他回頭攔住我跟我說的時候，其實我們已經站在旅館的門口了，

不過，也拜他報錯路，我才會走到高賴川（其實只是一條小水溝而已），
也才會看到水面上漂滿白點白點的花瓣，天色已暗，又漂著雨，
仔細看，才見到河畔的櫻花已經謝到剩花拖，夾雜幾處暗黃色帶點粉紅的半謝花叢，
簡直就像擦過鼻涕的衛生紙（還帶血絲）掛在樹頭。
櫻花最醜惡大概就是這等模樣吧。

下午衝到宇治，讀到舒國治如何稱贊這個小鎮，便對這裡充滿期待，
但天氣不佳，下雨，又近黃昏，
整條宇治川蕭瑟到不行。（才第一天就已經用了兩次蕭瑟了）
好吧，沒關係，至少還有吃，到中村藤吉本店吃抹茶聖代好了，
怎知裡頭擠滿了人，大概是下雨，人都擠到裡面來了。
繞到另一家庭園造景的茶館，想說可以來假掰一下，
人還是一樣滿到馬路來。
無論如何，我就是要吃到抹茶冰，也不曉得在任性什麼，
只好跟路邊的霜淇淋攤販買一分抹茶冰淇淋來充數，
坐在宇治公園，這是宇治川上的一堆大沙洲，叫橘島。
我坐在河邊吃冰，空無一人，隔條街一個巴士大叔，不知為何，
好像對我喊著什麼？該不會以為我要跳河吧？
橘島上也沒人，只有一個約十七、六歲看似不良的少女，帶著兩個弟妹不停打鬧，
少女不知為何不停巴小男生的頭，我看下一步大概就是把男生推入湍急的宇治川吧？

就像劉黎兒眼中的日本人都是色情狂和不倫者，我對日本人的想像，
也是那種各式悲慘扭屈的人生樣貌，
好比，坐JR看到路邊狹小破敗的公寓，
就猜想裡面大既全是像無人知曉曉的夏日清晨那種故事吧？

宇治也是賞櫻的勝地之一，但今天也是什麼都沒有，只有地上水漥乾掉，
留下一圈一圈枯敗的花瓣。

很多人告戒我，日本物價高，便當隨便吃吃就好，
我也是這麼打算，但一到伏見稻禾便想起
這裡有一家烤麻雀和一家在半山腰視野極好的茶亭，於是自然而然就成為目標，
茶亭位子太遠，改選烤麻雀，看不懂奇怪的日文，只好點一個看得懂的親子井
食物很鹹，烤鳥也很普通。
晚上想說，省一下吃便利商店的便當好了。走到車站，阿這裡不是有好吃的豬排嗎？
一路衝上十一樓，豬排店人又滿出來了。
（本日的行程除了蕭條第二個關鍵字是「人都滿出來了」）
看來只能吃便當了，走到十樓，啊，這不是拉面小路嗎？
改吃拉麵，看到有人推賤的寶屋拉麵，有人排隊，但還不至於滿出來，
就開開心心等著吃拉麵。
不知為何，寶屋的豬肉拉麵有股豬肉的腥味，而且味道一樣是過鹹，
我已經重口味了，還能被嫌鹹，那真的是很鹹了。

隨便算算，不含住宿，才半天就已經花掉二千多台幣了，
好像也沒吃到什麼好吃，走路走到「鐵腿」。
不過，也算是有好事發生啦，
像是在車站等行李箱空位時，一個大叔看我站在櫃子發呆，幾幾瓜瓜講一堆，
發現我不會日文，他直接把一張ONE DAY PASS的公車券遞給我，
大概是他要離開了，想說還有半天，可以給我用。

才短短半天，我口袋裡的這張ONE DAY PASS就掉出來兩次，
都被後面的路人撿到，追上來還我。連吃個拉麵也能忘記雨傘，也是小妹追出來。
總之丟三落四的個性仍是死性不改。

也可能是我潛意識就不想要這兩件東西吧。ONE DAY PASS根本用不到，
這個下午都搭JR PASS。
至於雨傘，根本是忘記從台灣帶來，只好去便利商店買，
奇怪的是，原以為繽紛多采的日本便利商店會有「有顏色」的三節雨傘，
一連跑了幾家，都只有黑色。
我已經好幾年不拿黑傘了，尤其春天的京都拿黑傘是要去掃幕還是參加葬禮嗎？
但也沒什麼選擇了，我只好騙自己，這把傘很有無印良品的風格。

在旅館打開行李才發現輪子上卡了一瓣櫻花，
春天卡在輪子裡，
想著想著，心情也跟著莫名其妙大好起來。

．靈肉交疊
好險有安排一天較閒散的行程，今早根本起不來，賴到十點才起床，
賴床的時候，我不斷告訴自己，
人家舒國治也說，來京都就是為了睡覺。
京都的確適合睡覺，天氣冷冷、乾乾的，
不是透骨的冷，也不是令人煩燥的濕，不過，不要被舒國治騙了，
他做什麼事都是為了睡覺。連他書上說的「靜香咖啡」在北野天滿宮外五百公尺，
我卻足足走了兩個block，公車站都坐二、三站去了。

京都處處是這種小咖啡廳或是小喫茶店，非常的可愛，大小就像一個家的客廳大，
賣點輕食和咖啡，靜香的老闆娘是藝妓，據說現在已轉手給他人，
但我今天見到看似老闆娘的女人，年紀有一點了，腳有點跛，削短的髮，
簡直是logo上那個短髮的側面女生的年輕版。她就是靜香嗎?

看到這種小咖啡館，我就想到死去多年的大姑，她們是老一派的有錢台灣人，
這種日式的小咖啡館像極她們家裡的布置情調，
地板是馬賽克磚，木桌小巧，但紅漆已班剝，座椅像是六○年代的復古家俱，
老實說，坐起來並不舒服，牆上是木刻雕花，
店的一角僻成賣煙的櫃台，玻璃已經有點刮花了，裡面整齊排列幾個煙盒和煙斗，

也許是因為老店，來的都是老女人，有的已經算是老奶奶等級的女人，
時間還早，二個歐巴桑不知聊什麼，聊得非常起勁，時而哈哈大笑，
有時又私私小語，我前方的老奶奶，年紀一把了，還叨著煙，
喝完一杯咖啡，便乾脆起身走人，像是剛起床，來這裡用一杯咖啡和一根煙提神。

電視是午間的NHK新聞，店小人稀，NHK男主播的聲音成了喧鬧的主角。
我從沒仔細看過NHK，才發現，這男主播不管報橫濱有魚船失蹤
或是日本魚船違法捕鯨受農林署調查又或是某處的火災，
語氣和臉上的表情完全像一個機器人，唯獨報到一則，萬人烤肉破金氏紀錄的新聞，
臉上才有一抹稍縱即逝的淺笑，一不小，就被溜走了。
主播的臉不老，髮卻花白。是不是他的情緒全往髮根裡鑽，才白成這樣?

跟男主播聲音比拚的是最後面的一個老男人，他用手機在看電視，
好像是在播棒球還是什麼運動賽事，這男人至少已有五、六十歲了，
還這麼先進用手機收播電視，我可完全不會呢。

咖啡很好喝，加的是方糖，把方糖放在湯匙上，浸入咖啡，再撈起，便剩下半顆，
再撈起，就只剩幾塊殘渣，真是好玩，不小心玩了兩顆，咖啡就過甜了。

吃了簡單的三明治就走出這間時間被凝住的咖啡館，轉往二條城，
二條城還有幾株櫻花開得極盛，在稍早之前的北野天滿宮附近的平野神社也還有晚開的，
一群出遊的日本老先生老太太，嘰嘰喳喳不停，
有那種老到走路都一步一步走的老男人，慢慢掏出口袋的鏡頭，
慢慢換，我還想，他待會不會手抖對不準焦吧?
還好，對著櫻花的手穩得比我這破少年還穩。
我不管拍什麼都拍得很醜，醜就算了，還常失焦，
同事說是我心地壞，拍的東西才醜，我說，我這是真實之眼，能看穿事物的真相。

最好笑的是，有棵櫻花叫什麼妹 的，好想站在樹下唱山歌了。

但那些在花樹下擺姿勢的歐巴桑們，則是用身體在唱山歌。
別說毆巴桑了，我在二條城看到穿和服的少女，
也是擺著極不符合人體功學的做作姿勢拍照。
花下的男人也不多讓，
那幾個老男人三二成群在同一個地方，對著對一棵櫻樹，瞇眼裂嘴歪臉對著焦。
真應該用我的「真實之眼」把這一幕拍下來才是。

京都是日本中學「畢業旅行」的勝地，所以，處處可見國中生，
穿著黑色制服，前面由穿著西裝的老師領隊參觀古蹟，或是在櫻花下拍照。

也許那些老阿杯老太太，還有那些在靜香裡咖啡的老太太們，
一定也都像這些小毛頭這樣，尷尬排排站在二條城、平野天滿宮、各種神社前，
留來這種當下青春，日後覺得毛骨悚然的蠢照片。

青春就是要發蠢，再接著，就只剩日子的磨難了，連蠢的機會也沒了。
靜香老太太們的青春只剩一根煙與一杯咖啡的時間，
花下的老男人，青春就只剩歪臉對焦的那一瞬間了。
每個人都想捉住時間，以不符合人體功學的姿勢記下這一刻。

同事在MSN上，推賤要我去吃湯豆腐和某家美術館。京都總是這麼「靈性」，
我卻非常肉慾，晚上在三條通吃了一家百年老店壽喜燒，
端上來是三大片薄牛肉，我心想，靠妖，這麼一點哪夠我吃啊，
而且又這麼貴，歐巴桑服務生在旁邊煮的時候，聞起來也不特別香，
送上第一塊肉時，沾了蛋汁，天啊，真是美味。
但歐巴桑很嚴謹而慢條斯理地把肉在烤盤上翻來翻去，
飯也只呈半碗給我，吞下第一片肉時，我的心裡不斷吶喊：
幹你娘，快給我白飯還有肉片，快點!!太好吃了!!
歐巴桑優雅的微笑，還有跟我雞同鴨講聊天。
我心理又不斷吶喊：別聊了，快炒你的肉。為了配合她上肉的時間，我也不好吃太快，
但刻意放慢速度的吃食，讓慾望延遲被滿足，會讓慾望被滿足的過程更迷人。
所以，我也不知倒底是肉好吃?還是因為等太久?
剛才小看三片肉，吃到第二半還沒吃完，就有些油膩感了。

順著三條通的巷子亂逛，這裡是京都年輕人的聚集區，有卡拉OK，葯妝店、服飾店，
瞎狂走進一家叫LOFT 的雜貨店，類似無印良品這類，但商品時在很多樣，
有點再綜合誠品商場的感覺。
先是看到一隻大老鼠的玩偶，十分可愛，摸起來觸感極好，
旁邊有這個玩偶的照相寫真集，真的非常蠢，
好比，這些「草原田鼠」一家人大大小小十幾隻，排隊去動物園，
看跟他們一樣的「草原田鼠」，這跟梗我現在光想，都還覺得很好笑，
於是，我就買了草原田鼠的寫真本。
不光這個，從一樓逛起，我無時無刻不在克制購物的衝動，
原來這種東西就是我的罩門，我現在才發現。
比如，我很想買一個保特瓶的蓋子，上面叫「人生計量器」，
把蓋子蓋到保特瓶上，就變成撲滿，然後每投一個硬幣，計量器就會像計數器一樣，
跳一個數字。

在書店看到好多可愛的貓書，有一本是介紹一隻像阿掰這種雖臉的加非貓，
表情實在太雖了，所以無時無刻拍起來都很好笑，
像在桌邊看主人吃飯的表情，就一副哀怨，
還有拍了好幾隻醜醜的流浪貓，被人領養後的痴肥貌，
BEFORE、AFTER，根本是貓介的整容廣告。
而且這個專輯還專挑醜貓，賓士貓、乳牛貓、三色貓，還有耳朵長斑的白貓，
這個專題非常好笑，最好笑的是一隻像精妹的橘貓，
在浪貓時(BEFORE)，嘴被還叨著一隻麻雀，拍照是晚上拍的，所以兩眼反光，
看起來像是被捉姦在床的驚訝表情。被人眷養的AFTER，是一張躺在地上的死肥貓，
眼精迷迷的正在舔著腳掌，攤著肚子。
這種動物書，台灣好好做，其實應該有市場，主題設計有趣，照片可愛，
一定會賣的。

另外想買的還有用天然的蠶簡套在手指上可以去除臉上的角質，
還有搞笑的香焦先生筆記本，
還有一個黑人賣的健身DVD被配上日語，有種「神奇傑克」的荒謬感。
還有很多無聊的東西，只要有一點點設計感的，
就非常想買，比如一個好看的鬧鐘，一件特別的針織衫。
結果一切的刻制在看到波特包時，完全失控。

很早就一直想買波特包，曾經在信義誠品看了好幾次，但都沒買下手，
台灣的波特一直有侵權的爭議，據說根本只是代工，沒有代理權，
於是難得在日本看到真品(會不會是台灣回銷?)，況且價格換算一下，
可能還比台灣便宜個一、二百元，再說，我這幾天背的廉價登山包，
大而無當又沉，背得我非常累，這幾天我需要一個方便的手提袋。
我幾乎找不到理由不買他了。

提著波特包走在三條通，我的心理幾乎是跟著紅綠的咕咕鳥叫唱著歌呢。
路上看到一間三層樓的無印良品，又走了進去，
有件東西，肯定是便宜了，無印良品出品的電冰箱(雙層的喔)才一萬多，
洗衣機才八千多，
這跟台灣一般電器的價格差不多嘛。
還在想要不要買一件深色外套，反轍了一陣，還是算了，到大阪再說。

本想再到四條通的百貨(高島屋?阪急?)逛逛，才雄雄驚覺，
我今晚的行程是賞夜櫻啊，怎能迷失在肉慾的消費裡呢?
剛好有台公車靠站，是通往京都車站，這大概是神喻了，要我回家，別逛了。
夜櫻也有些來不及了。

回到房後，打開波特包的包裝，突然打了個飽嗝，湧上晚餐淡淡的烤肉味，
真是既滿足而又慚愧。

．一直在走路

這本來是昨天要寫的，每個來京都的人都有不同的理由，
來京都的第二天，我知道來這裡，不是為了建築，也不是為了寺廟，
二條城的確華麗，走在裡頭，支支卡卡聲的木板聲，有個很美的名字，
叫黃鶯廊，木板上輕走發出如黃鶯叫聲，防剌客。
很有趣吧，但也就僅止於此。
昨天時間多，繞到京都御所，昔日德川家康的城堡(?)，
花事已了，人不多，只有國中生繞著古城做跑步訓練，邊跑還很熱血不知在喊啥，
碎石子地跑起來不是很費力嗎?正這樣想的時候，
就一群觀光客混著幾位溜狗的日本人從眼前騎過去，沙地騎單車，應該更費力吧?
日本人真愛溜狗，只要有綠地，無時無刻都有人在遛，這麼多人遛卻沒看見狗屎。
他們遛機器狗嗎?還是日本狗會自己吃屎?
京都御所週圍是一大片綠地，不要走在石子地上，要走進林子裡，
樹林裡偶而會遇見幾株開得晚的櫻花，雖然開得晚，但熱烈的程度可一點也不差，
這種林間小路的驚喜就是如此，京都是個假掰的地方，
連在林間的一條小水溝，也立了石碑說是某某川，
光花還不夠，一定要讓花長在川邊，風起，櫻吹雪，花落在水面上，
我立在水邊看，只覺得這白中帶紅的花瓣，既像魚鱗又像女人手指掉落的指甲，
這樣想來，就有幾分日式鬼片的氣氛了，
林間小路不像寺廟，不像古城，要有美學，要有歷史的門檻才能進入，
這個時節的京都小路，會偶見晚開的櫻花，這是小路的驚喜，
若早幾天來，怕是滿山遍野的櫻花，不只看膩，搞不好會像金閣寺的小僧，
把所有的櫻花給砍了，小僧是嫉妒金閣寺的美，但我總覺得，
那不是嫉妒，根本是受不了這種極緻的事物，被逼瘋了。

小路不能有太多椅子，易得的休息會讓喘息變得廉價，
所以要一段路，腳開始酸了，剛好一顆盛開的櫻花下有木椅。

這幾天，我都在走路，但有些路走得不太愉快，像今天的清水寺週邊，
滿滿的人潮像是要去貓空喝茶還是去八卦山拜拜的模樣，
因為是京都的地標，所有的人都來了，有台灣人，有香港人，有大陸人，
還有一堆講英語和法語及我分辦不出來哪國語言的白人。
一群批著紗的慕斯林還飄了過去，回教徒可以來廟嗎?

所以那個什麼二年版、三年版的小路，我全被人潮衝昏，
又開始計算，要替誰買禮物的事了，人年長了就有這個困擾，
我從小學遠足出門就從來沒帶過什麼禮物回家，最近發現叨擾別人的事情很多，
不得不在一些時候做些人情。這樣說好像很世故，其實要買的也沒幾個人，
像幫我顧貓的拉拉和小虎二個前室友，還有借我旅遊書的弟妹的妹妹和表妹，
還有自己的家人、弟妹和她的小孩。
挑禮物是件麻煩的事，怎麼買都耽心失了分寸，買貴了買便宜了都不好，
尤其在日本這麼高物價的地方更是難買了。

我從來不覺得我是個購物逛，但這一、二次獨自旅行，或是幫家人挑禮物時，
才驚覺我那熊熊烈火般的購物慾真是可怕。
就連幫別人買禮物也常會止不住手，像這次幫小侄子買禮物，就大失算，
先是買了一件GAP的童裝，不小心又挑了一個熊娃娃，
又見到一條新幹線的大毛巾，前前後後，就買了近三千。
拉拉的禮物，其實已經買好了，可是我一直想替他買那本封面獨特的記帳本，
購物的快感並不是為己用，有時候是，你覺得某物很棒，
而另一個人正適合他，買來送人，依舊有快感。你說賤不賤?

又比如在路上看到無嘴貓的扭蛋，心想，弟妹一定會很想要，就一連轉了二個。
一個三百日幣。但買這個要幹麻呢?

同樣的掙扎也在四條河原町的百貨公司，看到畫得很可愛的帆布袋，
有棉羊，也有貓咪、小狗的圖案，一個大約三百元台幣，都走回一樓了，
忍不住又衝回六樓，摸了摸，還是放棄了。
我放棄了既可愛又便宜的帆袋，是因為下午買了一個二千多的「布袋」。
這是間名店，早知價格不低，本也沒打算買，但在路上，看到路人背了這款布袋，
我馬上決定也要一個。買了之後，非常後悔。

會這樣，有多半原因是因為我搭錯了車(提早下車，或晚下)於是到處走，
便有機會到處買。
事實上，在京都除非像我方向感極差，否則不會迷路，也不易搭錯車，
但京都迷路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棋盤式的路，這頭可以望到那頭的底，
感覺像是從忠孝橋，一眼就能望到忠孝東路七段的感覺。
所以，走錯了，一定能再走得回來，走不回來，反正ONE DAY PASS任你撘到爽，沒差。

走在路上的樂趣之一是看日本人玄關外、陽台處總愛種些鮮豔的花草，
換做台灣大概只會種免照顧的蘆薈或是拿來炒菜的九層塔。
京都一條巷子，總有幾戶人家門口是七顏六色的花草，
有些就算不是花團錦簇，但二、 三朵鬱金香也非常有春天的感覺。
我見過補習班門口種了滿滿二個花台的花花草草，
也有裡面是木材行，飛滿木屑的，門外滿是春意，

有時門外不是花草，是露出一個大肥頭的美國短毛貓，
我趕緊掏出相機，也許太急躁了，他竟龜縮回門內，傍地而走，像隻兔子，
貓弟弟進去告狀，換柴犬兄出來趕客，向我吠了幾聲，我只好閃避。

京都的巷弄，有的地方是直腸子，一眼望穿，有的小巷，卻是自成一個世界，
像之前我在二、三年版出清水寺那段小路，被熱昏也被吵昏，
路邊買了漬物(醬菜)，因為昨天吃的山鳥亭壽喜燒配的漬物，非常好吃，
買不起高貴的牛肉，只好買個醬菜湊數，買完鑽進巷子，
像是人家的後巷，高高低低的屋簷，僅容二個錯身而過的窄巷，
還有像寶藏岩一般的小階梯，
這段是寧寧小道，轉出去是石屏路，
人聲全無，感覺全世界的人都在睡午覺，幾個路過的旅客在翻手上的旅遊書，
他們大概跟我一樣，以為掉到什麼異世界，還是誤闖了誰家的後院。

這段小路，不長，但我來來回回繞了好幾次，停下在某家店，買了二枚書籤，
繞過一條清冷的小徑，找到一家咖啡館，坐了下來。
咖啡館的招牌都不太顯眼，很一般的布置，咖啡也清淡如水，
全家店裡只有我一人，想必生意也不太好，
只有一方窗子，對出去是牆內的庭園景色，有一點陽光，
在裡面翻了幾章的少爺，心情十分愉快。
要我在這裡消磨一個下午，我也願意。

我的腳程極快，別人一天半的行程，我大約一天就能走完，
今天卻DELAY了，發現混太久了，哲學之道來不及去了，
轉往祇原，本來是我期待已久的十二段家小火鍋，
但錢花太凶，只好轉進一家便宜牛井店，本以為圓山公園有夜櫻可賞，
卻只見燈火處的攤販已在收椅子，才七點啊。

轉入花見小路，沒見到傳聞的藝妓，只有點著黃燈的高級料理亭，
經過十二段家，我看見那雪花般的牛肉照片貼在菜單上，
我幾乎能想像它咬在嘴裡的感覺了。再見了，牛肉。

這幾天捉到了在京都的「吃食節奏」，早上吃飯團或是根本就吃早午餐，
沿路走，寺廟處有茶亭可吃甜品，下午再混一下咖啡館，或是天婦羅、可樂餅當點心，
晚上再吃肉味。沿路走沿路吃沿路買，這是我理想中的京都旅行。

但真實的生活總是無奈，好比錢不夠多，胃不夠裝，時間不夠長。

為什麼明明講走路，最後還是扯到買東西和吃東西呢?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俗物，講一下清水寺遇到的那些小朋友好?
清水寺的地主神社，不大，但今天擠滿了日本的國中生，
這是祈求「戀愛運」的地方，有二顆戀愛石，
若閉著眼能從一顆走到另一顆就代表戀情順利，這好像還是梁泳琪某部電影喬段，
真是非常純愛，也許那些外國鬼佬，不知這些典故，
只朝著寺廟的黑瓦飛簷猛拍，完全忽略這個角落，
我就混在一群國中生裡面，看他們玩耍，
女生會結伴在戀愛石拍照，然後會把相機交給男生拍照，
我猜這男生和女生之間一定有什麼曖昧，彼此的眼神都有問題，
而且不只一對如此，好幾對都這樣。
愛情這種事，在他們身上真是非常可愛啊。

是不是只有這個時候的愛情才是可愛的?
我偷偷翻了地主神社的「繪馬」，從簡單的日文漢字分辦，
有很多女生是祈願三十歲之前嫁人，會許這個願的女生，
應是年紀有一些了，情路有些波折。
還有一則是寫給前夫的，希望復合，
最奇特的一則，像是寫給失散的情人，「若再重逢我一定會好好珍惜」(英翻中)
可愛的愛情，此刻充滿苦澀。

苦澀之後，是不是一定有個圓滿的結局?
在平安神宮我偷偷跟在一對老夫妻後面，平安神宮的櫻花晚開，
現在正是「滿開」的狀態，一抬頭，整個天空都變粉紅色了，
老太太在橋上，用手急急招著老先生，二個行動都不快，怕人多位子被搶了，
老太太語氣有些急，老先生慢慢呈半蹲狀態，慎重按下快門，
二個看著相機討論了一會，換老太太幫先生照，細細梳著他的髮，
然後調好帽子，一樣的半蹲，一樣的慎重按下快門。
二個老人，沒人陪行，就這樣沿路拍沿論聊，老先生明明也走不太動，
卻常主動去扶老太太，老太太在照相前，一定細心整理先生的儀容。
那些細微的舉動十分令人動容。

時間一定忘了他們，
亦或是，
時間給了他們些什麼。

．捧花進城
又晚起了，幸好出門遇上一班到拔釘神社的公車，
這個神社不有名，但據說是主管健康的廟，便繞了一小段路過去，
廟不大，一整面牆掛滿釘子和鋏子，人很少，我問「廟公」有沒有健康的御守，
因為桌面上看來看去，只有紅色和藍色兩種，不知何分別。
結果廟公跟我雞同鴨講，說釘子像徵痛苦，要用鋏子拔起，
then the pains gone。
廟公的小女兒在旁邊耍可愛papa叫個不停，
別叫了，待會我像雙一吐釘子出來，你就不要哭。
肚子實在太餓了，只好在附近找家店，傳說中京都最好吃的甜不辣，八十一年歷史了，
就在對面，難得我來一趟，結果四月二日起無限期歇業了。

隨便找家店吃，點了一分有名的鯖魚喬麥面，意外覺得非常好吃，
後來走在路上看到餐聽外的菜單，都會稍稍注意一下，好像每家都有這號餐品，
查網路才知，此乃京都名物是也。

在京都，很容易睡，也很容易飽，小小一碗麵，竟有八分飽的感覺。
再搭一小段車到金閣室，又是名勝，處處是人，
我幾乎是被人潮推著走，固定幾個點拍照，然後走人。
坐在出口處吃抹茶冰淇淋，看錶才發現，竟然才花二十分，含排隊買票。
翻翻手上的說明書，才發現，剛剛路邊一個大樹，竟然是某大將軍親手植栽，
號稱京都三大名松之一，我只拍了一顆奇怪的石頭，說是什麼魚躍龍門，
京都很多這種鬼名堂，尤以枯山水為最。

昨天在南禪寺見到所謂「虎兒渡之庭」，六個石頭說是六頭渡河的虎，
真是太玄妙了，我只能這麼說，再走沒多遠，另一個要另外收錢的叫
「龜鶴之園」，門外的照片還標出哪顆石頭是鶴嘴，
我怎麼也看不出來，枯山水非常有詐騙集團的本色。

因為行程不容拖延，原本的龍安寺先放棄了，這座寺也是以枯山水聞名。

不知為何，我一整天都在頭痛，因此心情頗不耐煩，
鼻子很乾一直想去摳，據某位住台灣的日本人(青木啥小的)說，
她覺得台灣人最不可思議的是，在公共場所挖鼻孔，
可能是帶氣太乾，顧不得了，我還是挖了。
公車上、名產店裡的服務生好幾位都咳個不停，或是一直吸鼻子，
春天後母臉，大家都感冒了。

在這種精神狀況不好，腳又酸麻的時候，又去看枯山水，只會想罵幹你娘。
這是我另一個朋友多年前去京都玩的心得，此刻真是頗有同感。

仁和室的御室櫻正好滿開，是這次京都看到最虧張的櫻花了，
此品種的花比較矮，走在「花林」裡，很容易撞到，一撞，花就像雪一樣飛落，
林子下的人跟花一樣多，我又頭痛了。

轉往京嵐電車時，發現，為何明明要往山裡去，車外的景色卻愈來愈城市感，
而且，我發現坐車的人都捧著花和植物，若要去山裡，何需捧花呢?
我搭錯方向了。電車搭錯了就很無聊，只是原方向搭回去，景色依舊，
沒什麼意思。

天龍寺我期待已久，不為什麼，就只為了門口那道達摩的屏風，
果不其然，廟方也把這尊穿得像吳鳳的達摩像當成商品賣了，
他只像吳鳳，完全是街頭嘻哈風，加上是禪寺，畫的筆觸隨意帶野性，
就更像街頭的塗鴨了。
天龍寺外表和仁和室是一掛的，較古樸，顏色沒那麼強烈，
擺著一副街頭塗鴨真是太妙了。

嵐山適合閒逛，竹林小徑很有情趣，我等人走盡時，想拍整條空徑，
卻怎麼也等不到，總是有一、二人散散走著，漫漫消失在盡頭，
另一頭，又一、二人闖進。

本來期待的多羅可小火車今日公休。有些失望，便打道回府，
想著要不要順便吃個天龍寺的湯豆腐，
幾經衡量，還是想吃肉。十二段家或豬排飯，
像我這樣的俗物在清淡的京都，必需靠一些重口味來提醒還活著的感覺。

又順到逛回原河町三條，買了一直要買來送拉拉的記帳本，就這麼巧，
原本在高島屋出現的可愛彩繪提袋就出現在記帳本的後方，
這是天意，天意不可違，二個一起買，送禮自用兩相宜 。

也許是天意，也許是假期將盡的焦燥感，在天龍寺外，又買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
是人型鉛筆盒，店面很小，櫃台後方一整片工作室，五、六個人在「裝忙」，
一個老外靠著電腦指指點點，見我進來，說了一堆日語，
老外長得帥氣又有胡渣，人家害羞得不敢直視，只點點頭微笑，
後來付帳買單時，聽女店員說，原來剛剛那個就叫bruce，是老闆也是設計者，
知道我是外國來的，熱切介紹她們的產品，又說要不要叫bruce下來聊一聊?
真是一家親切的小店。她說現場的六個人都是員工，說起來，規模也不小了，
竟然就只靠賣這種人形的鉛筆盒就能養活一缸子人?
沒錯，一整家店就只賣這個東西。

雖然店家很親切，還可以自選包裝紙袋，上面的「人形」也很有設計感，
但價格一點也不親切，我沒事買一個台幣一千元的鉛筆盒做什麼呢?
我剛剛一定被下葯了。

晚上終於吃到著名的豬排飯，不知是不是期望太大，我竟覺得很一般，
肉也不夠大(雖然吃到最後還是很飽)，信義誠品還是三越地下街都比他強。
坐在對面的一個老日本人，看我用英語點菜，跟我聊了起來，問我是香港來的嗎?
他是日本報社記者，之前在英國工作過，但我問他寫哪種新聞，
他卻不知在呼喳什麼，還問起台灣的總統大選，
我差點沒把豬排滾到地上去了，平平是記者，我竟一點也不關心日本政治，
他又跟我聊起台灣的媒體生態，問我有什麼看法，
我只是來吃豬排飯，請不要聊這麼嚴肅的話題，
而且我英文不好，還要用英文聊這個，會覺得是來日本參加大學聯考。

日本阿杯吃完先走，還很禮貌地道別，更讓我愈發覺得自己俗氣而渺小，
連英文都說不好啊!!(無窮吶喊)

為了懺悔，馬上到地下街書店裝一下氣質，先看一下貓書，前幾天在四條通看到的
好笑貓書，地下街也有，又看了一遍，偷偷笑了幾回，
逛到食譜區，教你做一個月分的便當，天天不同花樣，
日本人是神精病嗎?不過就是便當，還有三十種菜色，
同時還教你同一種蔬菜的十一種花樣切法，
有一項還滿實用的，這個號稱十五分鐘內做便當的食譜，
同時還制表，告訴你要在什麼時間處理什麼時材，
多頭並進，滿實用的。難怪我每次看阿基師做菜都十分鐘，
我卻搞一個小時，要點就在這裡啊。

便當大概是日本人重要的食譜吧，有做給小學生，還有做給中學生的便當食譜，
日本媽媽真可年，除了要記一百多種的垃圾分類，
還要針對不同年紀的小孩做便當。
最後，我挑了一本京都喫茶店的「雜誌」，有點類似mook，
但質感好，照片佳，介紹京都的「名咖啡館」，
每家看起來都好棒，都很想起，
這就是現實的無奈，咖啡館花費相對其他料理算是便宜了，
但人總不能一天喝三、四次咖啡吧，
喝到最後也麻痺了。
裡面有「靜香」的介紹，看不懂日文寫啥，但標題有二個漢字是「頑固」。

我把幾家介紹的頁角折起，打算明天做個最後巡禮了。

京都的書店滿坑滿谷介紹京都的書，
一個城市能被這樣大量被談論，被想像，被定義，被玩耍，
這樣的城市必定要有極大的能量和文化資產才行。

．咖啡時光
因為買了一本介紹喫茶店的雜誌，所以這一天大白天一整天，就順著路去幾家坐坐。

挑選沒什麼特殊的理由，純粹是要去哲學之道，順路而已。
雨天的哲學之道還不錯，而且人又少，
由於一趴屎尿在肚裡滾，就沒去細找附近那家「茂庵」。

這幾天依序去了這幾家。
1、靜香
(前述)

2、inoda caffeee
號稱是京都最大的老咖啡館，有好幾家分店，京都站地下街也有分店，
連本店轉家也有一家三條分店，我是去本店吃早餐，
據說本店也近百年歷史了，但裡頭並沒有太多「老」的感覺，
感覺有點像飯店的咖啡廳，茶明几靜，
大理石桌、復古式的發沙椅，坐起來頗舒服。
咖啡濃偏酸(好像日本的咖啡都偏酸?)
總之，這家店坐起來，感覺像是老一點的星巴克，
連咖啡的味道都有點像，走順各香滑路線。
這家太有名了，連雜誌介紹都擺在開頭第一位。
是賣弄懷舊風情的連瑣店。

3.
進進堂
在京都大學正門口，走今川通線的公車在京大農學院門口下車，
走幾步路就到了。
說是昭和5年(1930)開的，裡面是七張大桌子，像我們常見的大餐桌，
然後配長板凳，全是木頭的，連燈都很古老的感覺，
最好笑的是，他的收銀機還是一台骨董，好像還能用，會秀出多少錢。
但這類 的老 咖啡館都不開放拍照。
我以為是怕打擾到客人，但後來發現，好像不是這樣。
跟所有的京都喫茶店一樣，茶館都有一個中庭造景，
有點假掰感。
看起來中庭好像還可以坐人，只是下雨都沒人。
這裡的客群全是學生居多，因為是大桌子，所以一定的和其他人共坐，
我的同桌是一個小男生，看起來大概是大一還大二吧，
攤開筆記本在寫作業，好像是商學的東西?再遠一點，另一桌，
也是一個年輕人，對著手機在傻笑。
正對面那桌，是一對年輕男女，正大聲聊天。
另一頭，也是一群學在嘻鬧。大體而言，是一個有古老外殼，卻有青春靈魂的咖啡館，
很喧鬧，不太安靜。咖啡不錯，而且便宜，一個下午茶套餐約700日圓。

4.river bank
在京都御所附近，從今川通過來的話，在荒神口通下站，往鴨川方向走，
沒幾步路就到了，在鴨川的橋口，外表很不起眼，門口有一間狗屋，
那隻狗好像是店的「吉祥物」，老闆就是抱著狗上雜誌。
這家店的風格就有點類似靜香了，
我心中理想的老咖啡館應該就是這個模樣，有種奇怪的美學，
怎麼說呢，這裡的東西不只老舊，還常有些很莫名其妙的裝飾，
一種過多的裝飾，就像台灣賣場的家具，
有些櫃子看起來非常極簡，卻沒事在上面加一朵小花，
或是線條很利落的鐿鏡子，卻突然在旁邊加了一個巴洛克的木雕。
張蕙青好像有提過他在上海買家具時，就有這種困擾。其實台灣也是啊。
但這種過多的矯飾，放到老咖啡館卻意外的融合，
有種奇特的美感。像這家咖啡館，不知道為什麼，
喜歡擺很多假花，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掛畫，像是有一幅毛筆字寫的短文，
從漢字看來，像是類似「莫生氣」那類的勵志文，
櫃子裡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填充娃娃。
也是一樣大理石桌子和像是老式火車的坐椅，
最棒的是有一整面的落地窗，是面對整個鴨川河畔，視野不錯，
這個時候的鴨川上長滿黃色的野花，漂著細雨，有種令人放心的寧靜感。
經營的老闆跟雜誌上一樣的穿著和白髮，服務生好像是他的太太，
動作極輕，連帳單都是輕輕蓋上，好像怕把桌子搓破似的。
這裡待了一個多小時，只來了二個客人，一個是老先生，一個是歐巴桑。
老先生，跟我一樣對著窗外發呆，沒多久就走了。
歐巴桑是戴著老花眼鏡，翻著報紙。
泡喫茶店是不是京都人的全民運動?我在進進堂還看到一個大漢，
圍著市場的圍都，腳踩雨鞋，走進來默默喝了一杯咖啡，然後走。
至於river bank的咖啡好不好?這已經是我這天的第四杯了，
覺得清淡如水，不知是不是味覺已麻痺的緣故。

5、wabisuke
這家在同志大學附近，走今川通在同志社前下站，也是走沒幾步路就到了。
這家更妙了，我已經不知道他倒底算餐館還是喫茶店，
它開在明治年間，年紀夠大了。
裡面全是木質莊潢，中央還擺著一個像小型游泳池的大陶缸養金魚，
不管從外面，還是從裡面看，都會覺得這是佐賀阿媽住的地方，
倒不是說破舊，是那種古老的感覺，加上外面漂雨，又沒人，
我是唯一的顧客。裡面一個老的，一個中年的婦女，看起來像是婆媳，
不能再咖啡了，便點了一客抹茶冰淇淋，也不知是不是這裡的招牌，
純粹是雜誌介紹時，擺了一個這個照片，看不懂日文，所以也不知道如何。
但坦白說，冰淇淋真的不怎麼樣。
這裡有名的是一種叫imonegi的食物，我問老闆娘，那是什麼?
他說是一種special omelette。
店裡也是不準拍照，光線有點暗，完全沒有茶館的感覺，比較像日式餐廳，
另外一個門走進來，還停了一台腳踏車在裡面，
坐墊感覺是那種日式百元商店賣的碎花坐墊。一樣，也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型玩偶，
這大概就是京都老咖啡館的獨特美學吧。
還有那個莫名其妙，在已略顯狹窄的客廳，硬要塞一個大魚缸 。
裡面一堆金魚，跟這個餐廳一樣擠。

我走的這幾家都是老店，京都還有一批是年輕較明亮感的喫茶店，
有些老闆還是藝術家之流的，這些我沒走到。
如果京都有什麼是令我特別懷念的，大概就是那些小徑和這些老到掉渣的咖啡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