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31, 2008

不笑的人

以她這個年紀的女人來說,算是保養得宜,氣質出眾了。她常常笑,笑出聲音的那種笑,某個方面來看,她是一個單純天真的女人,一點小事就能開心笑很久;某個方面來看,她其實也是一個複雜的女人,她其實對所有的事情都沒感覺,只是有些洞悉人性的能力,能在該笑的時候笑,倒不是為了營造外人對她觀感,一個對外界沒太多感覺的人,又怎會在乎別人對她的觀感呢?

她只是在提醒自己,用笑聲提醒自己,這個時候應該是有趣的,快樂的,幽默的。這麼做,只是讓自己比較像活人。


男人在她身邊來來去去,最久的一年,也有一個月就分開的。她告訴自己,愛情沒有天長地久,是痴昧的人們自欺欺人。隱藏底下的,是她的無感。電光火石的煞那,男人在耳畔吐出我愛你,化成音波,輕震耳膜。這個片刻,三秒,不,可能只有一秒或是半秒的時間,她微微一震,但接著就沒了。

她笑這三個字太俗氣。她的感覺就只有這一秒(或是半秒),如果吃飯、上床、爭吵到最後陪上青春的婚姻,求的只是半秒到一秒的「微微一震」,那未勉也太不值得了。她告訴她姐妹淘、她的同事、她的家人,愛情不信吶,但卻沒告訴她們與他們,她對世上的一切竟是如此無感,當然,她自己也沒發現這件事。

分手,她也會掉幾滴淚,喝幾杯紅酒,但也不過如此。表面是說,這個年紀了,愛吶,恨吶,那些有的沒的情緒都淡了,她沒發現她的不同,她不是淡,而是從頭到尾的沒感覺。

她恥笑這個世上俗氣的一切,好像只要笑它,就能証明自己是另一邊的人。放鬆的時刻,她喜歡像個少女一般,一對腳丫各自向外翻,看起來像是一個洋娃娃,一個三十五歲的洋娃娃。只有這個時刻,她忘記要嘲笑俗氣這件事。

會嘲笑俗氣的人,必定不相信那些普遍存在於世上的事,所以內心是比任何人還嗜血的。看到元首貪污的新聞,她反而有種奇異的快感,對嘛,這才是人生的真相啊。而那種正常男子娶殘障女的新聞,在她看來,若不是為了財,就是這男人對殘障女子有特殊癖好。

某個早晨醒來,她在鏡子裡,看到槁木死灰的自己,畢竟已超過三十五歲了,該鬆的該皺的該暗陳的,沒一樣少的。沒人看過她的「真面目」,工作,甚至出差過夜,她都不輕易在外人面前卸妝。每早醒來這個槁木死灰的容貌,像是她和這個世界的秘密,她不覺得難堪,看到自己這樣的容貌,反而有種無比的安全感。或許看著自己的身體衰敗下去,讓她有活著的感覺。

但這天不同,她注意到臉上那兩道法令紋特別深,額頭也有些檯頭紋,眼角近看,那已不是所謂的「魚尾」了,根本是「蜘蛛網」。啊,一定是笑,笑的緣故。她這幾天急忙和公司請了長假,預約了台北最有名的整型醫院。

恢復上班的時候,每個人都在背地裡說她變了,倒不是說她臉上的條紋少了,反正她平常的粉就攃得厚,而更殘忍的事實是,也不會有太多人注意三十五歲以上的女人臉上倒底有什麼不同。

同事的驚奇是來自於,她不笑了。是肉毒桿菌的緣故。同事背後也約莫猜到了原因,她也不在意,因為比起這些事,更讓她煩心的是,不能笑,她便不知道要如何感知這個世界。
 
鏡子裡木然的五官,她想像這皮下的每條肌肉都恰如其分,安放在它們應該在的位子上,也許這張臉才是她最真實的臉。不笑的這段日子,她便不再嘲笑這個世界的俗氣了,並懷念昔日男人在她耳膜微震的那三個字了。

由 wangchingyu 發表於 January 31, 2008 2:32 AM |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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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

我年紀還輕 涉世還不深 社會的資歷還太淺
看油大的文字 總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

我又是第一名!!!!XD

由 又是第一名 發表於 January 31, 2008 3:06 AM

第二名。

由 rolcoco 發表於 January 31, 2008 12:09 PM

這篇有點 20年前 三弦 那本書裡某些文章的味道。

由 Sunny Face 發表於 January 31, 2008 1:11 PM

我們最後一次收割對方,從此仇深似海

由 歌詞賞析 發表於 January 31, 2008 4:09 PM


35歲的蜘蛛網...
啊...(((((((((((((())))))))))))

由 打雜妹 發表於 January 31, 2008 5:27 PM

現代人大部份都吃得好保養的不錯
超過三十五歲的女人,看起還像二十幾歲的人大有人在
你的蜘蛛網鬆皮女..感覺比較像超過四十五歲

>她不笑了。是肉毒桿菌的緣故。
你是說施打肉毒桿菌所以不能笑咩?
我看到報導是說要笑不笑一點都不礙事
胡瓜、邰智源等搞笑明星都有施打
只不過聽說打一次肉毒桿菌的效力大約只維持四到六個

由 比陽 發表於 January 31, 2008 10:46 PM

一天一秒(或半秒),總比四到六個月一秒或是半秒好吧
她不再嘲笑這個世界的俗氣,可見她終於發現這個事實
俗氣的另一邊,除了瘴氣以外什麼也沒有

由 二十七歲的蜘蛛網 發表於 January 31, 2008 11:23 PM

這是萬金油心靈中住的女性萬金油的形相麼?

太自我中心意識了啦,如果真有這麼個人的話.
凡事那麼在意什麼俗不俗氣地去恥笑嘲笑俗氣,還刻意笑出聲啊?這樣反而讓人家覺的姿態太多,好俗氣的女人呢.


由 好空洞吶 發表於 February 1, 2008 1:27 AM

"鏡子裡木然的五官,她想像這皮下的每條肌肉都恰如其分,安放在它們應該在的位子上,也許這張臉才是她最真實的臉。"

每張都是她真實又漂亮的臉,不過她卻選擇木然。

由 E.H 發表於 February 1, 2008 3:10 AM

【會嘲笑俗氣的人,必定不相信那些普遍存在於世上的事,所以內心是比任何人還嗜血的。】
這是什麼邏輯呢?是沒有原則的造作說辭嘛?

我想相不相信普遍存在於世的事,內心是不是比任何人還嗜血,倒沒什麼直接的關聯。
問題是嘲笑某件事俗氣的話,前提不就是不想要做自己嘲笑過的俗氣的事嘛?
假如也跟著做了,免不了有種自打巴掌,龜笑鱉沒尾的可悲。不過也有很多人不以為異,能給自己藉口~盡寬容自己。
而且既然對世上的事那麼麻木,又怎麼會嗜血和自己八干子打不著的八掛新聞,還恥笑、津津樂道做評論呢?

她【恥笑這個世上俗氣的一切】,照理也會嘲笑打肉毒桿菌俗氣吧,怎麼也一窩蜂跟著去打呢?
【對所有的事情都沒感覺,一個對外界沒太多感覺的人,又怎會在乎別人對她的觀感呢?】
是啊~那又怎麼會顧忌別人怎看她卸妝後的臉,或者顧忌容貌走了樣,而不笑呢?
一整矯情又八掛吶。

由 不知所謂 發表於 February 2, 2008 2:55 PM

這個
關於笑
我很喜歡笑ㄟ
而且還很喜歡白痴式的傻笑
常常莫名其妙地亂亂笑

像是小時候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問 問題時
想當然
一天到晚鬼混不讀書的我
正確答案永遠是傻笑

青少年時期
被人告白時
阿不知該如何面對的我
還是傻笑
搞到最後
被人誤會為郎有情妹有意

出社會後
面對工作場合的鉤心鬥角
不想選邊站
卻又一再地被逼迫
不知該如何是好時
依舊是傻笑以對

年紀越來越大
後來我發現
只要我遇到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問題時
一概通通以傻笑回應

只是
由經驗值統計下來
大多時候
當我以傻笑回應時
別人只想施展中國功夫
痛快地扁我一場而已

好比如過年快到了
一定會被問
何時要結婚阿
想必一定又會有許多人迎接我白痴式的傻笑

此時我已經可以想像我老媽
在我背後拿著拖把
想狠狠扁我的樣子喇
哈哈哈

由 佐 發表於 February 2, 2008 3:31 PM

http://blog.chinatimes.com/yop/archive/2008/02/02/242060.html

由 請看 發表於 February 3, 2008 3:19 PM

看著前兩段,我以為你在說我......

由 老桃 發表於 February 5, 2008 9:48 AM

一個會笑的女人,比嬌嫩無紋的臉蛋要讓人舒服得多。為臉上那層皮的緊繃而活著,真是越活越回去。

由 浮萍 發表於 February 5, 2008 10:49 AM

一種有點殘忍的事實

由 康泥 發表於 February 5, 2008 10:16 PM

請看 你是說這篇小說是在影射她嗎?
外型上看來有點可能...


這篇沒辦法寫的再好了

由 滿分 發表於 February 15, 2008 1:5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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