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7, 2008鎖門有時是黃昏下班時刻,有時是半夜趕稿的時刻,對面的門會清楚傳來三聲咔咔咔開門聲音。這棟大樓,每家的鐵門都可鎖三道鎖,第二道木門則可再鎖三道鎖,通常,我聽到前三聲清脆的咔咔聲,是鄰居開門的聲音,接著再三聲較暗沉的咔咔聲是木門開鎖聲。 門開了之後,又可再聽到三聲清脆的咔咔聲,這是鄰居鎖門,然後刷一聲,這是鐵門的門閂,再接著是木門的三道咔咔聲。這位鄰居用七道鎖(若再木門的門閂就是八道了)把自己鎖起來。 鐵門外只擺著一雙髒髒的白色球鞋,但也沒見他穿過,出門時,白色球鞋還是擺在門口,我猜這比較像是一種標紀界線的記號,像是佔停車格的花盆。 有天下班的黃昏,終於在停車場見到這個比鄰而居已超過半年的鄰居,是個男的,背著光,看不清五官也分辦不出是怎樣的人,簡單的襯衫打扮,看似上班族。早起的話,八點聽到他開門的聲音,我放下牛奶,急忙衝到門板上,透過魚眼孔看一下出入的男子,卻只見這個神秘的鄰居出入都戴著魚夫帽,身體裹得密不通風。 有時只是下樓丟垃圾,這位鄰居也是六道鎖關了又開,開了又鎖。他的房間必有不可靠人的秘密,也許是殺手或是某政商名流的男性外遇對象什麼的裡面鎖著太多不可見人的隱私。 又或者,這其實是種病。 我之前的室友小虎,是一個曾經重度自殘過的憂鬱症患者,我見過他雙手腕上的刀痕,還很白目他,那是什麼。他說,摔車的傷痕。我說,屁啦,誰摔車會摔會這種刀疤狀?說出口,才發現說錯話。 小虎的房間連窗戶都貼上黑色卡紙遮光,喇叭鎖不夠,還自己買了一道門閂鎖,從裡面反鎖,鎖自己不夠,睡覺前還要把房子的鐵門鎖一次,連落地窗也鎖起來。他養過一隻貓,為了怕她逃走,用鞋帶「鎖」電視架上,甚至「鎖」在小小的木箱裡。 他彼時剛失戀,以為把所有的東西上鎖了,就不會消失。 但像我這種不鎖門的人,也不見得多健康。 從小住的地方是那種雞犬相聞的社區,直到現在回家,爸爸還是會定時向我報告鄰居的各種活色生香的八卦,每則八卦都可以是編成鄉土劇或小說的極佳題材。出門二、三個小時,我家也是不鎖門的,就算鎖了,鑰匙就丟在旁邊。甚少鎖門,從小到大,三十年來只遭過一次小偷。 小偷還是從後面拆掉鐵窗爬進來,不鎖門卻裝鐵窗,這種邏輯也挺妙的,而小偷不走沒鎖的大門,反大費週張鉅鐵窗爬進來,可能是嫌從沒鎖的大門走進來有損他的專業吧。 這種鄰里關係的好處是不必鎖門,但不鎖門的日子,也意味每個人都是你的生活,你也是每個人生活的一部分。好比,我家後面的年輕媽媽總是竭斯底理罵他嚎啕大哭的兒子,也許我該感謝這種緊密的鄰里關係,讓我真正見識到一個母親究竟可以竭斯底理到什麼程度。 這種罵兒子的聲音,頂多是把我吵醒,但對我爸來說,就不是這樣而已。他會隔著廚房的紗窗,大聲問對方,小孩子在哭什麼?然後兩家人就隔著防火巷喊來喊去。真這麼關心,為什麼不走幾步,或是打電話也可以啊。 然後會從小孩哭,聊到怎麼煮燒酒雞,由於媽媽不在了,爸爸現在很愛到處問人怎麼作菜,但問了又照自己的意思亂煮一通,幹麻還問呢? 基本上,我極度厭惡這種互相干擾的生活,但爸爸轉頭跟我說,後面鄰居那個小女兒,如何跟人姘居,生下私生子帶回婆家,然後老公如何一去不回的故事,我就禁不住又往下問。 我有時反省自己好像常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想得很負面,直到某個假日被小孩的哭聲吵醒,聽到這些鄰里間的故事,我才驚覺,為什麼我從小就聽這些奇奇怪怪,不是妯娌勾心鬥角,就是婆媳不合,要不就是男盜女娼的故事,這種人如何能心理健康得起來呢?而我的父母總是不吝於跟自己的小孩分享這些屬於成人的童話。 而我的父母總是會在故事後加註一些光明的教訓義意,好比一定要好好賺錢、一定要娶對妻子,一定要孝順父母之類的。但他們總是忘了,講這些故事的時候,永遠一副嘲諷的口吻。要說哪種人最殘忍,我會說,就是這些鄉里間的歐巴桑和歐吉桑了。 寫到這裡,回想起來,我竟然可以講出以我家為中心,左右八戶人家的家庭故事,我為何要記住這些垃圾事呢?幫鄰里寫傳記嗎?我突然想到,若附近有凶殺案的話,我大概可以演那種腦殘的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的八婆 ,並提供辦案警方線索素材了。 所以,門還是要鎖,不鎖的話,就會天天與各種垃圾故事為伍了。不過,你若是想當分手擂台的編劇,那就另當別論了。 Rate this post: 迴響
我家鄰居“非常體貼“,每次看電視都硬逼著我一起分享。 你果然秉承傳統 我倒覺得鎖門 最近你更新好快 "急忙衝到門板上,透過魚眼孔看一下出入的男子" 我也做過這種事 嘻嘻 不過讀到這 只讓我想到一個老笑話; 一個婦人拉著鄰居到警局報案 :)
我了解不鎖門的左鄰右舍,因為在鄉下大家都是不鎖門的,常常週未回家在客廳橫躺椅子兼挖鼻孔看電視時,鄰居的阿罵就會像開他家門一樣自然地走進我家,開口就問有對象了嗎?每次都殺我個措手不急。怒! 但我有一個朋友他是出門只鎖一道,回家後鎖三道的。之前和他住過一陣子,每次下班全身累到不行時,卻要不停轉三次鎖,我開得相當生氣,有時還會卡到。再次怒! 所以我計算過了,門不鎖不好,鎖太多也不好,一道就剛剛好。 由 精妹粉絲 發表於 January 17, 2008 10:11 AM說到鄰居的故事, 國外舊公寓隔間都很薄, 根據語言判斷得知,
大學時,隔壁房的學長是個不留任何跡證的男子。 為了明明是毫無意義的計算紙甚至是隨手的塗鴉,他耗資萬餘元買了台碎紙機。那種可以吃軟碟光碟連鋼製迴紋針都不眨一眼吞下的怪物機種。 碎完後,或許是稍嫌未夠完全,便拿去燒。所以在廁所的後陽台,甚至準備了那種燒金紙的鐵桶。 學長曾有個嬌小可人的女友,小雛菊那般的形象。他倆分手後,學長將他們過去的照片,信件,卡片等各式雜物一齊丟入碎紙機。 那表情,就像是處理平日垃圾一樣輕鬆寫意。 由 阿掰之友同進會三重地區分會副會長 發表於 January 17, 2008 1:45 PM來分享一個悲喜交加的例子:當年新宿舍剛落成,該開始很多管理規範尚未上軌道,很多人就先把寢室垃圾放在走廊,集滿落干包才拿下樓丟。(在正常法治時期,這應該是要管理規範的。)有一位優雅的國文系女生,居然去開別人的垃圾包,想看看裡面有什麼?(挖,你連那寢室裡住誰都還不知道耶)。但這故事可不是被別人發現偷偷流傳喔,是她自己說出來的,邊說邊抱怨那垃圾好臭,害她洗手洗了好久。 窺人隱私對她來說,真是天經地義的不得了。 由 某國立大學畢業生 發表於 January 17, 2008 2:54 PM「而我的父母總是會在故事後加註一些光明的教訓義意,好比一定要好好賺錢、一定要娶對妻子,一定要孝順父母之類的。但他們總是忘了,講這些故事的時候,永遠一副嘲諷的口吻。要說哪種人最殘忍,我會說,就是這些鄉里間的歐巴桑和歐吉桑了。」 寫得真好,我媽也是這樣。語畢還會加一句「還是要像我一樣學佛才會快樂」,令人作噁。 由 真是夠了 發表於 January 18, 2008 10:03 PM給 樓上的: 冒昧的請問:「令堂是許純美嗎?」 真是夠了!哈! 由 just kidding 發表於 January 19, 2008 11:33 PM粉圓 薄荷膏 stacy 精妹粉絲 PS 阿掰之友同進會三重地區分會副會長
真是夠了 just kidding 油大爺, 真是人性本賤。還是你比較酷! 由 油爺粉絲 發表於 January 20, 2008 10:44 AM嗯......雖然看起來萬金油你的八掛方式和管道,不見得都像你爸爸直接干涉對方探問來的...... 發表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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