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淚的島

昨天和換了新工作的朋友吃飯，他說，一些可年的故事總是可以賣得很好。這句話真是非常有同感。我常常覺得台灣是一個情感和道德過盛的地方，一個既壓抑卻又急欲與外界建立感情連繫的狀態。你說這裡保守，是保守，但又不全是如此，台灣人又有一種很獨特的熱情，或是某種奇特的道德危機感。

整個社會很容易被某種情緒感染，而這種情緒的激動是大於一切，可以矇弊理性。以前讀到像水秘桃阿媽這種商週報導，會整懶趴火，怪罪商週的心態可議。但最近，我卻不這麼想。

所以商週的故事會賣，暢銷書排行榜裡一定有幾本是賺人熱淚的題材，就連星光大道也要哭一哭才會紅，為什麼台灣人這麼愛流淚?

我甚至看到幾篇文章談星光大道大意是，這些眼淚反映了愛與和平之類的論調。這大概就是台灣人某種難以言說的危機感，覺得這個世界愈來愈差，政治惡鬥，經濟停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生活很糟，一無是處，豪不可取。所以，在星光幫的眼淚會投射某種社會已然消逝的純真，所以，我們想看見一些比我們差的人，在掉下眼淚的同時，也讓自己覺得沒那麼爛。

這是個歇斯底理，容易集體激動的小島，這也有好處，像九二一就可以快速募得善款，像慈濟這類的組織才能得以在這塊土地上壯大。

不過，當一切只剩下情緒的激動，那跟發瘋沒什麼兩樣。我永遠搞不清楚，台灣人愛捐錢，可是為何連基本的邏輯都沒有：可年的阿媽和生命教材的關係，印製繪本當生命教材可以解決自殺問題。我真的不明白，這些事之間能夠有什麼因果關係。

每個都在抱怨錢難賺，但只要你騙到對方的眼淚，要他掏錢做什麼都可以。很荒謬，也很真實。大家都瘋了。

或許這是一個集團心理治療。當我看到阿媽的故事時，我慶幸自己的狀態，捐錢的同時，我也參與了整個社會的改造，和外界有了情感連繫。那種心理的危機被解除了。

自殺?隔代教養?外藉新娘?這些可年到不行的故事，背後共同的命題，是此時此刻，生活在台灣都會裡人們心靈的某種危機感。自殺是一個很大的議題，每個自殺的個案都有一個背後的故事，他不是幾本生命教材可以解決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