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司機(3)

哼蔡依林的運匠

上車時，只看到他的背影，一頭像豬哥亮的髮型，髮色死黑，直髮直得像燙過平板燙。還有從後視鏡反射出上半張的臉，眼眶週圍全是皺紋，化妝品廣告總是說，人的眼圈和下巴的皺紋會洩露一個人的年齡。

是蔡依林，車內的CD PLAYER裡是一整張的蔡依林，當他唱到看我72變，還有野蠻遊戲的時候，我終於認出是蔡依林。他跟著音樂，從喉間發出一種帶著音調的呢喃，模糊不清的咬字，不像是唱，接近哼。

多少錢?運匠指著跳錶數字，二百一，遞上鈔票，他轉過來，這才看到他的整張嘴往內深陷，整個下巴幾乎不見，我猜想他應是口腔癌患者，頭頂是假髮。

沒有嘴的他，一路哼著蔡依林。

打嗝的運匠

為什麼車門上的紅字是名字，而不是車行編號?已經當阿公的運匠說，十五年連續無任何違規紀錄的計程車司機，才能自營。你沒有咕嚕咕嚕叫的無線電，要如何接客?先生啊，我是做興趣的，兒子在大陸做生意，孫子剛出生，一點也不缺錢。

開車是學問，搭車也是學問，年輕人，告訴你，路邊招車要看他車門上有沒有車行編號還是自營的名字，車牌英文字母在後面的是新車，舊車不是不好，是車牌舊通常轉了很多手，容易有問題。不過，也不是字母在後的都沒問題，有些人舊車換新車牌，也是問題多。

話很多的運匠打了一個飽嗝，唉呀，不好意思，我剛吃完飯，兒子孫子都回去了，想說無聊出來晃晃，開車當作散步。其實，我年輕時候想轉行，但做慣這個，太自由了，之後再做什麼都做不來了。

阿公運匠是彰化人，六○年代城鄉人口流動來到台北，什麼都不會只好開計程車。阿公運匠很有概念，說現在不一樣了，開計程車的都是失業的年輕人。

計程車司機，是社會救濟制度的緩衝機制。

抄捷徑的運匠

黃昏叫車，常會叫到兼差靠行的司機，他們通常早上有一分工作，下班來兼差開車。要怎麼走?他問。我說，都好。他按著方向盤左方的小螢幕上秀出的地圖，沿途向我報告走的方式。

他長得十分斯文，還穿著車行規定的白襯衫黑背心，早上是送貨司機，晚上兼這個差可以跑個一二千。這麼拚?沒辦法，家裡缺錢。他抱怨靠行要給錢，不靠行又沒客人，他指著那個咕嚕咕嚕叫的無線電說，裝這個也要錢。

一個晚上能賺一、二千不錯嘛，我說。要跑到半夜一、二點才有一二千喔。剛跑的時候，以為只要開著車在路上就有客人，才怪，第一個月賺的連付油錢都不夠，所以還是要加入無線電才有客人。

在一個三叉路口。我們走這條小路，是捷徑，我高中就發現的，GPS上沒有的，他有點得意地說。臨下車時，他告訴我，他很多路其實也不熟，如果GPS上沒有，他就寧願不載。

原來運匠也會不認得路，他沿途報路名，多半是掩飾自已在找路的困窘。

由 wangchingyu 發表於 May 28, 2007 3:07 AM |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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