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崩壞

◎八卦練習生
紅茶店的八卦練習最近巷子裡開了一家紅茶店，除了附近國中放學的時間之外，其餘時間大多冷冷清清，日光燈很亮，工讀生懶懶坐在位子上翻雜誌。我實在喜歡這種沒人，沒音樂，冷靜得完全不像家紅茶店的地方。每個周三或周四，我一定抽空到這裡點一杯便宜的茶，然後翻遍所有近期的八卦雜誌。

紅茶店配八卦雜誌，就像髮廊配大八開雜誌一樣天經地義。讀八卦雜誌就跟冬天裡躺在被窩看國片台一樣舒服。讀八卦雜誌並不會損及個人的身份地方，就好比，張愛玲也是一天到晚讀小報，不也是被一堆人捧著當祖奶奶，李昂寫殺夫不也是讀了上海小報的一則社會新聞得來的靈感。

所以說，一個人質地如何，並不會因為你讀了什麼而有什麼不同。天生是蠢屄，就算讀了卡爾維諾米蘭昆德拉哈金什麼鬼東西，仍難逃身為一名蠢屄的宿命(我是在說我自己啦!)。所以千萬別以讀八卦雜誌為恥啊!(這真是個讀八卦雜誌的好藉口!)

紅茶店裡讀八卦一個人讀有一個人讀的樂趣，多人讀還可以互相分享心得彼此練就賤嘴的本領。自從室友永澤出國、紀妹離開台北之後，讀八卦成為一人獨享的例行事務。這幾年八卦的口味愈來愈重，封面故事或報紙頭條已經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今天在紅茶店翻了這期壹周刊，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不是嚴淑明變性人，反倒是三篇政治人物的稿子。

一篇是寫周錫偉，「緊拉別人衣角，當個活動布景，這一切只為有朝一日擁有自己的舞台，走了好長的一段路，他才從別人身後走出來。」……「國親兩黨明裡、暗裡都不愛他見風轉舵的個性…這些難堪都過去了…他終於可以大聲說出，自己的背叛是必要之惡。」

文中引用一位記者的比喻，周是溫室裡的花朵，得到馬英九的養份之後，突然發光發亮。還說，他從宋楚瑜的背後(橘黨開記者會，後面一定會排排站)走到馬英九的背後。更賤的是：「在惡質政治的摧殘下，現在選民的包容力都很夠，只要比陳水扁好一點，換誰做都好。」

媒體一向擅長錦上添花，要不，就是來點雪中送炭耍耍溫情或燒燒冷灶建立關係，但很少有這種「錦上潑糞」。這篇實在太賤了，賤到骨子裡，好看程度破表，完全不輸嚴淑明變性。

寫胡志強的八面伶瓏，對比林佳龍陣營的開票冷清，記者寫：「林佳龍陣營…一片冷清…總部民眾沉默地看開票，最熱的只有路邊的烤香腸。」寫一向潔癖的陳定南掃街時，隨口喝了隨扈遞來的水，然後用袖口抹了嘴，對比落魄的形貌，再用對手在競選總部擺各路神明的「傳統候選人」對襯「陳青天」落選的不堪。

八卦的精義，除了扒糞之外，還要夠賤。壹周刊真應該列入中學生優良讀物，藉以提昇年輕人每況愈下的寫作能力吶!讀八卦雜誌的孩會不會變壞，我不曉得，但至少比較懂得如何機八別人。

◎綠色崩壞
選舉開票的時候，還在上班，隱約只知道民進黨輸得難看，隔天一看網路新聞，發現不得了，根本不是選不好，簡直猶如血崩一路倒。

蘋果日報的社論也夠賤：馬壯了，扁扁了，宋完了。一直到離開政治新聞的工作之後，才懂得政治新聞最魔幻、最精采的就在於權力更迭、起落後的人事物。去年立委大選，寫了一篇許信良在細雨裡競選的小稿，社裡的「老人家」看了很有感覺。並不是我寫得好，而是這些「老人家」參與了「許信良」的時代，今昔對比，權力下個人的無力回天。

就好像，如果有一天，我們看到陳水扁在飄著細雨的捷運廣場前，為了爭一席立委而慷慨陳言的景象，然後台下小貓兩三隻的景象。茹姐曾經講過一個曾經不可一世、呼風喚雨的重量級立委，落選後，在電梯門口沒人聞問的肅條景象。這已經無關對政治人物的好惡，而是歷史的無情，慾望無限而個人渺小。

最黑暗的時刻，也是最光明的時刻，因為有黑暗的存在，所以相信光明有到一天。二○○○年的綠色執政，無疑是全台灣最令人亢奮的一夜，不管藍綠，都覺得未來會更好，莫名的樂觀，最光明的一刻，就凝結那個時間上，日子往後就只剩無止境的崩壞。

「政務官世代」下鄉參選，是替二○○八藍綠之爭留下後路，即便二○○八敗選，至少還可以在地方執政上留下命脈，而這些地方命脈更是隱然成形的接班第二梯隊。二○○五年的年底大選，壞了「四大天王」的接班行情，更糟的是賠了一個接班的世代。二○○八年若選輸了，民進黨面臨的是一個比執政前還糟的狀況。選贏了，立院不過半，地方執政遍地藍，也不會比這六年好到哪。

那個綠色王朝，恐怕是再也回不來了，昔日的悲情訴求、理想口號，一點也帶不起任何的希望。我並不懷念綠色執政(做那麼爛也真沒什麼好懷念的)，而是懷念那個靈光乍現，基於愚蠢也好，基於天真也好，的那種相信生活會變好，一切充滿希望的日子。

由 wangchingyu 發表於 December 8, 2005 2:22 AM |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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