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8, 2005
成家
．房間．
我在這個房間裡很熟悉地醒來，房間很暗，祇有一面向著防火巷的對外小窗，床腳有盞裸著燈泡的暗燈。好幾年前，這是阿媽的臥室，國宅的小隔局，每個房間都狹小得寒酸，擠進一張阿媽的「八腳眠床」就沒什麼轉身之處。老舊的國宅自己改建後，房間往後面的防火巷推出去，多了一小間廁所和一張書桌的空間。
翻個身，面對的是一整面的書櫃，有漢聲出的中國童話故事、漢聲小百科，一整套吳姐姐說歷史故事，好幾年分的兒童雜誌，五年分過期的大地。如果房間也有生命，也會成長的話，這個房間，長到國中那年就不再長大，所有的一切都被凝結在那個時刻，成了時間的標本。
我和弟弟在這間臥室，睡好幾年，即便是閉著眼，還是能清楚數出房間的細節。賴在床上，樓下媽媽扯著喉嚨使喚爸打點訂婚的瑣事，床另一邊的弟弟一早四點就出門到婚紗店換裝，全家就祇剩我還在昏睡。
即便是這麼熟悉地醒來，卻又覺得某個部分老去而剝落。我不曉得，阿媽住在這個房間的時候，看著這個家的小孩一個一個被生下，然後一轉眼地長大、離家，是不是也跟我一樣，在一個也許特殊，也許是平常到不值一提的早上醒來，發現一切是這麼熟悉的同時，卻又發現整個世界是往另一個陌生的方向無止境的分裂下去。
．親家．
弟妹家裡四個姐妹，經濟狀況不是很好，背了很大一筆債務，二妹早早嫁了，弟妹是大姐，年紀也差不多是時候。弟弟的個性有點傳統大男人的性格，雖喜好日本AV情色產品，但在感情上還是很傳統的「從一而終」。問他：「你真的喜歡對方嗎?」他只說，「沒什麼喜歡不喜歡，在一起久了就這樣，對方又沒做錯什麼事，能無緣無故分手嗎?」
是我們把愛情想得太純粹，還是世上的愛情說穿了都是這麼不堪一擊呢?
對弟弟來說，這場婚姻責任多過情愛本身，社會性多過個人。媽媽這一年來生了重病，來日能有多久，都很難說，這場婚禮是為她辦的，在有限的時間裡，完成她想見到的景象，若有訂購小孩的服務的話，弟弟一定是豪不遲疑結婚然後順便訂一個小孩，完成媽的夢。
對弟妹來說，這場婚姻是給「娘家」一個交代，婚姻本力是將她帶離家裡經濟黑洞的救贖。我們居住的這個世界，充斥著各種修辭，所有的修辭背後，都有個原型，一個像希臘悲劇式的，或是一個像鄉土劇式的原型。修辭掩蓋住原型，使之望而不見，好使得每個參與演出的演員過得較容易一點。
．角力．
媽一向是個現實的人，在這個局勢下，她是迫於無奈促成弟弟結婚。人前人後，祇要是較親近的人，她總直言不諱，又摻著自憐的成分說：「要不是這場病，才不會眼睜睜看著兒子這麼早結婚。」她在意的是錢，像她們這一輩的人，窮怕了。
偏偏對門的親家也是大半輩子活在「追錢」的日子，結婚繁瑣的禮俗成了兩家人角力的場域。其實，兩家人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過節，感情也稱得上融洽，但一觸碰到禮俗的細節，兩家人嘴裡說隨便，背地裡卻是卯起來算計。每個儀式的細節都有一套象徵的意義系統，而這套意義系統對應的則是整個物質基礎本身。家庭的誕生，同時也是經濟單位的誕生。
訂婚那天，弟妹在娘家的祖先牌位前舉行儀式，新娘的爸爸搬出了椅子，要新娘向裡坐，說是：「這樣拍照比較好拍。」媽一時臉生大變，拉了媒人過去，使了臉色，媒人堆著笑容跟親家說，椅子這樣擺不好。新娘的爹不甘願地移了移椅子的方位，媽的臉色還是不對，兩家有些尷尬，僵在那裡。
新娘的阿公忍不住只好跳出來：「坐外面一點，光線比較好啊。」把椅子的位子轉了向外，儀式才得以進行下去。
媽媽在回程的路上，好得意地告訴一車的人說：「想騙我們不懂嗎?椅子向內，可是招贅啊!」
結婚前夕，弟妹的媽媽來電，說是要追加喜餅和喜帖，媽在這場婚禮花了好幾十萬，對這種需要金錢追加的事，更是感冒不已，便顧左右而言他，支吾其詞。對方的親家，自也是聽得不爽快，便說：「現在娶媳婦，動輒數百萬，像某某某一家生了四個兒子，要籌聘金都一個頭兩個大吶，像我們這樣是算不錯的了。」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你娶到我們家女兒是幸運，不過是追加幾個喜餅，不要這麼不識相。
媽媽當然不高興，馬上回說：「我們家兒子現在還沒賺錢，什麼事都是我在操心，能像你們家女兒，念大學到出社會，都不用拿家裡錢，還可以拿錢回去養家，不用你們操心，你們父母才是好命呢。」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你嫁來的女兒沒嫁妝，聘金倒是一樣都沒少，之後還要拿錢回去養家，好處盡給做父母撈盡，你們才不要得了便宜才賣乖。
儀式、禮俗之於一個社會的必要性，是去再生產並確認這個社會體系的價值和規範，同時，又讓那些躲藏在各種修辭後面的衝突，活生生在這些「一點也不重要」、「象徵大於一切」的儀式架構裡露出馬腳。
結婚當天，兩家還是和和氣氣，熱熱鬧鬧成了親家。
由 wangchingyu 發表於 October 28, 2005 4:52 AM | 引用Rate this post:
最近結婚的人真的好多
怎麼大家都選在這個時候?
像我一年在台灣不到三個月的人
才回去就被炸了 不過才一次
我還有同學在十一月最少就有四,五攤喜酒
很恐怖耶 算一算那個月就只能吃泡麵過日子了
不然就是要包[菜尾]回家來撐到下一攤
又,喜餅不是女方負責的事嗎?
怎麼男方也要出錢?
看你寫的有點無奈 不過還是跟你說聲恭喜吧^^
由 J搶到頭香P 發表於 October 28, 2005 6:14 AM
女方決定要吃什麼餅多少餅，
男方只管付錢。
弟弟真是個善良的人，
恭喜他們，
也恭喜萬金油的媽媽：）
還沒結婚 我就可以感覺到我媽跟婆婆心理的OS了
我婆婆心理想:幹麻還不結婚 想等到人老珠黃才要嫁嗎
我媽心理想:急什麼 你兒子高不成低不就的 我女兒嫁過去不是吃苦嗎? 枉費我把他栽培到現在的成就
搞的夾在中間的人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由 愛尼塔 發表於 October 28, 2005 4:20 PM我家的書架也有「吳姐姐講歷史故事」，如果記憶不錯，這套書還是我國中時代，自己分批從書店買回來的。小時候覺得這些歷史故事很有趣，但是看過就忘了。前些時（及長），再翻，就覺得吳姐姐好像是在翻譯歷代史書而已，而且意識型態極端保守——歷史不是這樣子的。
由 fuhoren 發表於 October 29, 2005 2:11 AM腳還滿乾淨的。
由 @ndy 發表於 October 29, 2005 3:57 AM自我哥結婚起,
算是我家分裂的開始吧!
腳的照片是新人的麽？腳指頭蠻長的。
由 mars 發表於 October 29, 2005 9:39 PM傑屁
農民曆上的好日子總是祇有那麼幾天吧
所以才會一堆人撞婚
我想去算一下農民曆上宜嫁娶的日子共有幾天
忌入厝的又有幾天
路人賈
你真是好人
愛尼塔
祇要世界上有活人的一天
就有演不完的內心戲
fuhoren
兒童讀物多半是保守到一個不行
失業的話
我想去森林小學或到安親班
講色情故事或爛故事給小朋友聽
@ndy
因為有去角質
挑剔小姐
分裂也不知算是好還是壞
討厭的人裂一裂也好
mars
聽說高的人腳趾長
補上幾則軼事：
◎跳床童男
根據習俗新人的床要有童男壓床以求早生貴子
為了省這個紅包錢
媽媽說，你連女朋友都沒交過，也算是童男，去跳一下好了。
我掠在一邊乾笑
叫一個三十歲的童男去跳床，小心以後生出宅男
不過，我比較怕跳了之後，他們會生出淫亂的gay
◎想婚
我最近也非常想結婚
結婚的動機很病態
因為幫忙數禮金
握著紥實的鈔票
及看到弟弟新居買各式家電和佈置環境
這些東西
我也好想要
為了得到這些東西而結婚
然後隔天馬上離婚
一
森林小學畢竟要有一定程度的$$$ 和所謂教改意識的中產階級家長
才會把在一般小學待得很痛苦的小孩送過去
大體上他們是講道理的
當然是在主流價值內游走的那種開明
所以森小的性教育也是表面上似乎有點開明
不過基本上還是很主流的
每年森小都會有一些出口成髒的小孩
令家裡大人很沒面子所以會請老師校長治一治
史英和朱台翔說小孩愛罵髒話和華人的性壓抑文化有關
因為性壓抑
所以小孩子不知道要怎樣表達性意識
為了治小孩罵髒話的問題
性教育課程和作文課是合在一起上的
上完性教育要再作文課裡寫情書
結果聽說情書寫得最文情並茂的就是最會罵髒話的那個小子
當然我並沒有讀過那個小孩寫的情書
不太知道文情並茂的標準為何
不過我覺得如果要到森小講色情故事給小孩聽
老師校長可能也會接受
只是我不知道他們會把色情故事課和什麼課放在一起上
本月真是結婚的大月
我堂姐也這個月結婚
我剛從我姊的訂婚場合回來
星期六當天是個好日子
前往飯店的路途上
就看見了好幾輛結了「啾啾」的賓士車
訂婚當天
對於算是半嫁掉的我姊
說真的沒有什麼離別的感覺
可能是我現在賃租於外
久未見家人
所有的感情都在眼前淡化掉了吧
最近回家，母親都不再唸認識女朋友的事情了。真好。安靜多了。
由 fuhoren 發表於 October 31, 2005 12:23 AM你的親家內心戲寫得真是絲絲入扣啊
可以想像話筒兩端兩個女人背後熊熊的殺氣
電話裡卻是乾淨漂亮到不行的客套話
真可怕
到安親班或是森小講色情故事的構想不錯
就當成藝術/文學欣賞好了
◎想婚
我偶爾也會想結婚
想婚的動機不知有沒有比油弟的病態
為了那法定的只有結婚才有的婚假
好想結個婚好第二天就去渡假
還有可以回收這些年來包出去的紅包
在來就是懷了婚生子的孕婦才享有勞保給付
不過我這種想想通常維持不了太久
不知油弟的念頭持續多久
真傷腦筋
我想到結婚時的念頭 竟然跟"萬金油&餅" 如出一輒 =.=
不過回歸到真正的結婚現實面
就很快........冷掉了
一個人 ~~~~ 好自在哪 嘻嘻 ^^P
由 lmf 發表於 November 1, 2005 2:05 AM對了 剛忘了補充
對於結婚旺季 我的相處之道 就是相應不理 :P
不熟的==> 不去 不包 一概置之不理
不光是紅包很傷 光是坐在那邊聽落落長的致詞 愚蠢上菜秀 *.*
我的頭就要痛起來 不光是頭 全身都不舒服 @@ 還是避之大吉
當然 熟的 就跑不掉 只好如坐針氈忍耐下去 ORZ
由 lmf 發表於 November 1, 2005 2:12 AM結婚萬一碰到本省與外省聯姻
那才是難稿ㄟ...
不過, 恭喜油兄囉~~~
由 Junx 發表於 November 1, 2005 2:22 AM跟你討個連結
謝謝
看了這一篇
突然很慶幸自己是在國外結婚
而且雙方家長都不是很懂台灣婚禮細節
不然還真累呢...=_=
你的文筆真好! ^_^
看的心情跟著起伏不定...
說到結婚
我當了兩次伴娘
親眼目睹新娘子快發飆的場景
真是膽戰心驚
所以你說到"角力"
真是有同感
看完只想說好險好險
呼~~
我們是沒聘金也沒嫁粧的就結婚了啊
如果你想講色情故事給小孩聽
我們家那隻借你練習
不付費就是了
還有你們家的書跟我家真像
可是我家沒有吳姐姐, 因為我爸認為故事/小說類都不值得投資
買了一堆自然科學的套書結果我家三姊弟全都進了第一類組
我小時候家裡都沒有那種兒童讀物
只有報紙和大人的書
桌上有什麼就看什麼
媽媽的洋裁雜誌
爸爸的讀者文摘(我都看裡面的笑話)和黨外雜誌
叔叔的小本的
都是隨便看
我的馬吉說他們家也是一樣
只不過他家小本的是阿公在看
我好奇萬金油最近在忙什麼……
由 fuhoren 發表於 November 5, 2005 1:27 AM我小時候看的讀物除了正常的歷史故事、漢聲百科之外
有很大一部分是「宗教善書」
我知道不只有我們家小孩是這樣
連同年紀的表哥、表姐們也看這樣的東西
現在想起來非常匪夷所思
我還記得這業善書簡直是滿園春色關不住
劇情猶如加強版的玫瑰瞳玲眼
只是最後一定有個非常宗教性質的教化結尾
還有配很多奇怪的性知識
又很像愛情青紅燈的靜梅姐
幾年前到廟裡翻善書復習一下
結果小時候那種限制級到不行的善書
一本都找不到
倒是地獄遊記數十年如一日
前陣子弟結婚時
家裡來了一堆親戚的小孩
死小孩爬上爬下然後去翻
還翻了弟妹上課用的童書
結果我湊過去，偷偷跟死小孩說(小朋友最近這種偷偷跟你說的把戲)
：「告訴你喔，不要跟別人說，白雪公主下面有機機，是人妖喔。」
死小孩先是有點嚇到
隔個三秒笑得好開心又滾來滾去跑開了
然後被電視的大嘴鳥給吸住了
最近也不是在忙啥
每天都覺得很累
很笨拙的賺錢
當個循規蹈矩的好公民
混日子
如果不要那麼麻煩
我也想結婚去
收禮金
出國玩
佈置新居
平常人的結婚就像文裡陳述的一段話:
「沒什麼喜歡不喜歡，在一起久了就這樣...」。
即使內心是多麼渴望像電影情節浪漫的邂逅,相知相惜,相愛
結婚,讓它變成是「真實」而非只是電影情節,談何容易。
是何等慶幸的幸運兒才能遇到!
女方要吃多少餅,男方就付多少嚕!
小學三年級時，我跪求母親大人購買漢聲的中國童話故事全集12冊，因為推銷員說有送顯微鏡一個，對小朋友來說，有個顯微鏡是很屌的事，可以研究微生物，細胞核、細胞卵、細胞屁......搞不好將來還會成為居禮夫人或是愛因斯坦之類的偉大人物，順便還可以帶去學校炫耀一番。
因那時家境還算不壞，母親大人在考慮三天後點頭答應，顯微鏡也順利到手，我們興奮地綁架了二隻螞蟻，為了觀察他們交配時的姿勢和表情，努力了好久，還是不得其法，畢境對一個小三生來說，牽豬哥的功力太淺了，況且在放大300倍的鏡頭下，螞蟻的長相也不怎麼入流。
在玩具的新鮮期過後，那個顯微鏡也不知在哪次搬家中不知去向，倒是每月一冊的故事書伴我走過枯燥的小學生活，直到上國中後被七龍珠、千面女郎取代為止。
覺得您寫的真是有趣又貼切 , 給你稱讚一下~ 棒棒棒
由 路人華仔 發表於 November 18, 2005 10:28 AM腳丫子很好看丫
大家好像都把重點放在腳丫子上
腳丫子是重點嘛
好像不是重點
說他不是重點嘛
他又好像是重點
我在幹嘛丫
繞口令一 一"
誰能告訴我什麼是"宅男"
得了知識恐慌症
如果得不到答案
我會三天食睡難安
瞎密?
你問我三天後呢?
三天後
三天後就忘了有這檔子事啦
PS:很重要
萬精油你結婚的"禮由"真的很變態
不過不能怪你
換成是我也會很心動
剛打半天字一個ESC全毀了
靠印象救回了部份的文字
卻獨漏了這一句
"照片拍的還真不錯"
所以我說嘛
腳丫子是重點嘛
好像...................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