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屄遊】霧中狂牛

蠢貨紀妹

有人喜歡跟醜的人做朋友，因為可以彰顯自己的美貌，有些人喜歡跟笨蛋做朋友，因為可以顯得自己優越，並且可以恣嘲笑對方。紀妹說，因為我夠醜，所以她跟我走在一起，有很大的滿足感；對我來說，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和她在一起可以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價值。

這本來就不是一個多公平、多正義的世界，所以笨蛋並不等同於不幸的人生，紀妹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証。她常常不甘寂寞，沒辦法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逛街，一切生活不是繞著工作同事，就是繞著多金的男友。她的價值觀也很奇妙，姐妹間偶會閒聊與情人的種種，對她來說，一切的回憶都都以金錢、物質做為記憶的標準。好比說，她會跟我報告，她哪天跟朋友吃了一餐多少錢的大餐，住了一晚多昂貴的碧涵樓，認識了什麼人，多高級，多上流。

不過，還好紀妹屬於那種不會太令人討厭的笨蛋，別人跟她說什麼，她幾乎都會相信，要她做什麼，她也都會去做，有一天私生活猶如傳統婦女的紀妹向我要E，因為有一個一面之緣的朋友託他買。別人自我介紹說，是什麼哈佛的法學博士，家住陽明山別墅，她也很認真的的相信。我說，這個女人真是瘋了，倒底是她太笨，還是我太雞巴。

紀妹再一個月就要搬離台北，她說最近快得憂鬱症，要去散散心，我不想走太遠，就約陽明山。難得的好天氣，我帶著自製的超營養三明治赴約，在風光明媚的陽明山公園裡，紀妹咬著三明治，她最近要離職，所以應該是有點低潮，或是人生茫茫未知的不安吧！
「你倒底是在憂鬱什麼？」
「對啊，我快瘋了。」說完還狠狠咬一口三明治。接著又說。
「我要去舊金山，可是找不到人陪我去，又不想跟團。好煩惱。」
幹，我被耍了，笨蛋憂心的問題果真與眾不同。紀妹放下三明治，若有所思地回道：「姐，我不喜歡有帶邊的吐司。」

花海芳蹤

「竹子湖倒底在哪裡？是不是有很多竹子？」

雖然我在台北好歹也混了十年，但在往竹子湖的路上，我並沒有辦法回答紀妹這樣的問題，紀妹不急不徐從小包包裡掏出從壹周刊剪下來的生活情報，地圖太簡略，根本看不懂，但壹周刊的報導果真是不簡單，介紹一家海芋園，寫得真是有血有淚，還交雜竹子湖發展和老照片，這個地方曾經種過原種稻，白色海芋過去被視為喪禮的死人花，價格低廉，之後打開了國際市場，又遇到蟲害，輾轉又從不同的地方引進新種，才解決危機。

海芋現在已經成為竹子湖的代表圖騰，連路邊的安全矮柱都是海芋花樣。迷了點小路，還是走到了海芋田，紀妹想摘海芋，我想拍那種人頭被包在花海裡的蠢照，繞了幾圈，紀妹看上了一團一團的繡球花，不想摘海芋，我告訴紀妹：「到竹子湖摘繡球花很聳耶，而且好像也沒有開收自採繡球花啊！」

不甘心的紀妹，找了好幾家的花田，就是沒看到那種讓遊客自採的繡球花田，所以他改變心意要抱一盆繡球花下山。我還是忙著尋找可以拍那「身陷花海」蠢照片的景點，不小心看到一片繡球花田，我指著要紀妹看：「你看，好多的繡球花，好像菜花田喔。」

由於還要走一段路去搭車，捧著一盆繡球花像是要去比武招婚，紀妹最終放棄了這個念頭，不過，想到空手而回，紀妹有些不甘心，但摘了海芋回家又沒地方擺，折衷之下，我們站在無人的花田邊緣，紀妹把風，我伸手進去偷摘，但手不夠長，摘的方式不對，結果只採下一朵「白色的花托」，下面綠色的長莖全留在原株上，手上的白色花托，看起來像是一坨衛生紙。

霧中狂牛

★仰天★吐氣★吸屁
拍照的背景很重要，在藍天綠地陽光的襯托下，就算陰鬱如永澤藤木之流的青年，也能轉變成陽光少年。趁著陽光，我和紀妹拍了一串作做陽光照，有人說，攝影是幫人們去擁有一個並不真實的過去，去佔據他們無法倚靠的空間、時間，所以旅行與照片通常是相伴隨而來。

我和紀妹倒是一點也不在乎什麼不可依賴的時間與空間，我們祇在意照片看起來可以多好笑，或是可以多陽光好拿去交友網站騙人又或是約男人上床的利器。

山嵐才剛在山的一邊，忽然緩緩飄到背後，我和紀妹都拍了這樣仰天的做作照，才拍完做作照，天邊的霧氣如排山倒海往身上撲過來，靈光一閃，我擺好姿勢，拍出了像是嘴裡吐氣，和撅起臀部的放屁照，不過，紀妹說這張看起像是用屁眼把屁全吸進。

我們在半山腰因為放屁照笑得像是兩個死三八，渾然不覺霧愈來愈濃，身邊的遊客全走光，還打算往上坡的路走一段，結果隱約從小山丘的「稜線」出現三個模糊的大塊身影，走近細看才發現是三頭大水牛，而且「狂奔」下山，紀妹這個西貨簡直快嚇昏了，我搶下她的相機，搶拍霧中狂牛的模樣，其實我也很害怕，邊路邊叫，可是又覺得很亢奮，拼命回頭拍不停，我不知道牛為什麼忽然從山頭小跑步奔下來，我也不知道，我明明很害怕，為什麼還拍不停，我拍牛要幹麻呢？事後，我想自己回頭拍牛，可能是藉由不斷確定牛的存在，來確認心裡的害怕，並享受其中的亢奮快感。

我們兩個三八，丟臉地邊跑邊叫：「牛來了，牛來了啊。」四周的遊客早在霧來之前就全走光了，偌大的草原上，就祇有我和紀妹像神經病亂叫，原本在十步之遠一位穿白衣的中年男子，也因為我們的大叫而快步溜得不見人。我跟紀妹說：「其實那個白衣服的是鬼，上次被牛踩死的鬼。」

白茫茫的路上，舉手不見五指，草原上唯一的碎石路，怎麼走也走不完，像是鬼打牆。回頭，原本狂奔的牛群已消失在茫茫一片。

擎天崗的地貌原本不是這種草原，經歷過火燒山和牛群的放牧才造成今日的樣貌，一度這裡放養上千頭的牛群，更早之前這裡還種過旱稻和染料作物。光復後，被列為軍事要地，曾經在這裡服過役的人說，那時候常要這個山頭跑到那個山頭傳達資訊，聽起來像是武俠小說的情節。

在入口處，有一條叉路，招牌猛一看是「金包銀古道」，害我差點哼起：「別人的性命是框金擱包銀…」，起霧的「金包里古道」很鬼魅，過去金山沿海一帶的魚家會趁夜利用這古道挑著數十近的魚獲到大稻程買賣，
山上的茶葉和山產也透過這古道互通有無。感覺像是古早時代的中山高。
忽來的大霧和牛群把我們趕到遊客中心等著下山的公車，我買了一支雨傘，站在霧裡，臉上吹著黏濕的霧氣，像個三八，百般無聊地轉著像台北樹蛙顏色的大雨傘，紀妹說，這個顏色很醜問說：「怎麼不買別的顏色？」
我說：「剩下紫色和粉紅色，你是怕人家不知道我們是gay嗎？」
紀妹啃著燒肉粽，停了一下，帶點婉惜的口氣說：「我們應該去摘海芋的，這樣就回去有點可惜，可是兩個男生摘海芋，會被別人說是gay。」
「我們不是gay，不然是什麼？雷絲邊嗎？」

青春扭蛋

下山的公車，擠滿了要從溫泉返家的老人，我們感覺像是參加了一團老人旅行，車上的老人們呼朋引伴，小巴士座位不夠，二三個老人還會熱情擠在一起，有人在車上睡著，旁邊的老人還會提醒：「快點下車，快點。」祇見打嗑睡的老人西里呼嚕好像還未睡醒就拿著包包衝下車，一臉茫然，好像不知道怎麼回事。

老人們在車上大聲討論待會要去夜市吃晚餐，紀妹很受不了這種老人呼喳呼喳的狀況，我倒覺得有趣，我們也要去夜市，變成老人團的一員。

紀妹堅定要吃葯頭排骨，我一時也想不起來要吃什麼，就叫了一堆東西吃了起來，抬頭發現，紀妹的臉紅成一塊，紀妹說我也是。短短不到一小時的擎天崗陽光把我們晒成紅肉乾。離開葯頭排骨，才想到夜市裡有好多好吃的東西，可惜已經沒肚子裝了。

原來的上海水煎包搬家，再怎樣我都得吃到，穿梭每條小巷，明明腿都快斷掉，肚子也很飽，但不管怎樣，就是得吃到水煎包。找水煎包的時候，紀妹發現「keroro軍曹」的扭蛋，她再怎樣要也扭它個幾個。keroro軍曹共有五款，紀妹研究的結果是要在不同店扭，搜集到不同款的機率比較大。

我對扭蛋和keroro一點研究也沒有，反正祇要不礙著我的水煎包就行。擠在小小間的扭蛋店裡，發現四周都是十來歲的高中女生，我們兩個快三十歲的「怪伯伯」擠在這個青春不值錢的小店面裡，顯得十分突兀。看著青春小女生擠在前面，紀妹假裝是亂逛的客人，晃來晃去，絲毫不敢請女學生讓開。在青春的面前，我們祇有卑微。

戰蹟不差，搜到四款扭蛋，紀妹把多的一個重複款送我。站在好不容易找到的上海生煎包前，旁邊是鹽水雞，我跟紀妹說，之前的那個好喜歡吃鹽水雞，可是那時候夜市就是不怎麼賣這玩意，祇有一攤阿婆，是稍稍可以入口的鹽水雞，每次之前的那個買了鹽水雞就邊吃邊罵不夠味，可是每次都去買。

還有喔，之前那個去哪裡玩都要做詳細的計劃，有次出遊，他洋洋灑灑列出景點的民宿，並羅列各民宿缺點，和我討論要在哪過夜。一點也不像我們今天這樣，隨便亂走，還被牛追。

不過，他很愛皮卡丘喔，我和他一起搜集過皮卡丘的扭蛋，那時候我還可以無懼地叫那些擋在前頭的少女們滾開，無敵得很呢!

由 wangchingyu 發表於 May 19, 2005 4:53 PM |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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