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開，然後狠狠插入

我算是大膽的，有幾次「疑似」撞鬼的經驗，但對這種靈異事件好像也沒怕過，嗜看血流成河的屍體照，可以一個人看子夜場的恐怖片，然後坐一人公車回家。除了會飛的蟲、黏在黏鼠版上的老鼠之外，我實在很難想到自己還怕什麼。唯一終生都難以擺脫的罩門就是看牙醫。

我非常討厭看牙醫，每次到診所都要拉人陪，一方面，是受不了從「刑台」走下來，看到空空的診所沙發上沒有人可以說剛剛有多疼；一方面，約了人一起去，就沒有藉口逃避。過去是家人陪，後來是男友陪，這幾年沒人陪，就甚少上牙科，以致於一口牙愈來愈危險。過年的時候，不知道為在床上醒來，右後方的臼齒疼痛難耐，好像躲了一隻皮卡丘發出五百萬伏特，有時又好像妙蛙種子使出了藤鞭攻擊，痛得非常有層次感。

由於實在太痛了，所以下定決心過完年要鼓起勇氣看牙，說也奇怪年假一過，牙的疼痛感轉緩許多，偶而吃過冷、過熱的食物，右後齒才會傳來如女鬼般幽微的嘆息。過年後，一口牙就一直維持女鬼嘆息的病徵，得過且過下去，騙自己說是牙齒過敏。

四月十八日

離上一次皮卡丘攻擊，已經一個多月，走過附近那家社區型牙醫診所，不知哪根筋不對，進去掛了號，但因為臨時起意，還沒有太大的決心坐上刑台，所以約了隔天的早上。

會選中這家診所，也不全然是隨時起意亂挑，永澤出國前的一口爛牙就是在這裡整治的，永澤說醫生是個認真的歐巴桑，像全世界會在菜市場裡跟人為了五元、十元拚命的台灣中年女性同胞。永澤舉他洗牙的經驗，因為健保給付的關係，洗牙對醫生是非常吃力不討好，但這位賣命歐巴桑祇要看到牙結石，就會使出渾身解數將石頭摳出來。忌「石」如仇。

所以，就是你了，歐巴桑，來吧。

四月十九日

自從失業之後，儀容非常糟榚，為了看牙，還特地將好幾天沒刮看起來很猥褻的鬍子清理乾淨。我遇過一些牙醫，會當面指責病患懶惰、不愛乾淨，都不刷牙。為了避免這種尷尬的場面，出門前還特定把牙刷了兩次。

診所的空間不大，掛號櫃台候診室，後面就是二張「刑台」的診療間，冷氣開得有點過強，除了醫生祇有一位護士，一位媽媽躺在台上接受治療，隨行的女兒在候診室不知道是在high什麼，一個人也可以玩得這麼高興，玩到護士小姐還要騰出注意力，不時提醒小妹妹，這個不能碰，那個不能玩。真是不知死活的小孩，玩到高興處，還不時尖叫或把露出半截內褲的小屁股往我的腿擠，真應該叫醫生把她牙齒拔光，看她還high得起來嗎!有好幾度，我想拿起手上的時報周刊往他的頭扒下去，然後看她滾到椅子下，再補踹她幾腳。「受死吧，你這個妖孽!」

小女孩還沒受死，我倒先上了刑台，女醫生其實不算歐巴桑，勉強算是少婦吧，素色合身的上衣，和及膝的紗質裙，踩著不低的高跟鞋，戴著口罩所以難以判斷到底是什麼長相和年紀。

檢查的結果，右齒有兩個蛀牙，在牙縫處，而且非常奇巧表樿祇蛀了一個小洞，但裡頭卻早蛀光層一層殼，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蛀法。女醫生不帶任何感情地表示，需要根管治療。什麼根管治療?!曾經在健保局打過工，當時負責的工作就是整理所有牙科的科管治療的表格，每張根管治療的表格都附有牙齒的x光片，然後牙髓依病況程度插著數支細管。俗稱抽神經。

礙於健保的規定，今天的療程祇能進行「洗牙」，另外補牙及根管治療的工作另約診。今天算是暖身就是了。

但這個暖身也夠恐怖的。女醫生真的就如永澤所言，簡直把我的一口牙當作玩具，又鑽又磨又沖又洗又摳又挖，酸痛的折磨像是女鬼在尖叫。濕了濕了，我的眼角流出淚滴來了，等我睜開眼的時候，醫生兩隻白手套的手掌部分竟然沾滿血，歐賣尬的，你是把我的牙全拆了嗎?怎麼這麼多血。

醫生說，牙齦發炎太嚴重，輕碰就出血，但結石都清得差不多。回家刷牙，白色的牙膏泡沫裡，血絲果然不見了。

四月二十日

今天的課程是進階級。進行三顆補牙的療程。

機器滋滋滋響不停，像是指甲刮在黑版上的聲音，一支像縮小版的磨砂輪的工具伸入嘴裡，往左上方的牙磨著，酸痛集中在一點上，然後像醬油滴到餐巾紙上，快速暈開，頭皮臉頰一片發麻，五官皺成一團。因為緊張，嘴裡又插著機器，口腔裡的口水好像就快要滿出來。

醫生動作明快，一下子解決了三顆補牙。又到櫃台約下次重頭戲，根管治療。

我做事托泥帶水，但看病的療程是愈明快簡潔愈好。補完牙之後，咬合一直覺得左後方的牙齒好像有異物，醫生說是補牙的關係。人唯一清楚意識到身體存在的時候，大概祇有像這樣病痛的時刻吧。

我咬著有點突起，異樣感的左臼齒，清楚感受到它的存在。

四月二十一日

在電腦前遲疑了許久，想找出一百個藉口說服自己牙齒已經好了，不用看醫生，今天要做根管治療的重頭戲，我怕會直接在刑台上尿失禁。

後來遲到了近半小時才到診所報到，診所有點悶熱，好像沒開冷氣，拾起椅上的大八開周刊，想看一下霍建華整容「踢爆假花美男」的報導來轉移一下注意力，但文章實在太爛了，最好看的祇有那個標題。注意力不僅沒被轉移，才剛讀完，護士小姐就叫我上刑椅。

我的眼淚大概已經滿到太陽穴，尿液已經從膀胱出發，可是女醫生拿著尖夾東摳西挖，連病歷表的x光片也沒看，邊挖還邊說：「…我們今來補最後兩顆牙…。」喔耶，我的淚液真的就快奪眶而出，今天不用抽神經，心情像是在陽光下的擎天崗下奔跑，興奮的淚珠飄過臉頰，在空中閃閃發亮，就算不小心踩到牛糞都覺得無所謂，人生實在太美好。

我真應該感謝健保局，小學換牙時看牙，沒有健保的關係，一個晚上醫生拔了七顆牙，現在有了健保，每次最多祇能補三顆牙。今天做的這兩顆蛀牙，狀況較不嚴重，所以磨牙時並不覺得疼，三兩下子清潔溜溜。不過，醫生提醒左後方的智齒長歪了，有一面蛀得有點嚴重，不好補，若是疼的話，再來拔。

走到櫃台前約診，看了雜誌封面上的「踢爆假花美男」，頓時覺得世界太美好。

由 wangchingyu 發表於 April 21, 2005 3:43 AM |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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