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6, 2005狗妹結婚記每次要談狗妹,都是一件尷尬的事。 這個尷尬在於,兩種極端關係的擺盪,過去是睡在同一張床上好友,現在冷淡如陌生人也就罷了,偏偏還若隱若離牽著線,有著微妙的連繫,互相打聽彼此,暗自比較對方,藉著人際的手段適宜表達自己的立場又不失分寸。關於狗妹在我們這群大學時的小圈圈友人之間的故事,真是千頭萬緒,一時也說不清,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這群昔日什麼都覺得無所謂的拙蛋,幾經歲月,也學起計算,所以說,世界上的東西都是醜的,即便現在是美的,有一天還是會變成大便。 所謂睡一張床的好友,是一種比喻,當然我也跟狗妹「睡過」。我跟她認識得很久,我們從大一剛開學沒多久,大概是心理學那堂吧,我和狗妹都是躲在最後一排的學生,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聊上,然後就一起吃午飯,一起做報告,一起耍白爛。 像我們這種男生,運動不行,長相、打扮也很糟,但說幾句笑話賤嘴別人倒是挺拿手,狗妹就是很吃這套的女生,她一直在我身邊吃吃笑個不停,我常覺得我的笑話很好笑,可是偏偏朋友不多,沒有聽眾,或是存在感薄弱,明明是天王級的笑話,一出口卻變成一架折得很漂亮的紙飛機,單薄地在空氣裡飄晃,又或者是笑話的tone和聽的人不對頻,繞了幾個彎,聽的人沒接到球,自然是個爛局。 所以,講笑話是件重要的事,尤其對我這種以講笑話,搞笑,不正經的賤嘴,來掩飾個性的缺陷和社交無能的人來說,生活上已經沒有什麼事比這個還要重要了。我很早就發現,如何藉由語言將毫無生命重量的默默無聞翻轉過來,給眾人一擊。每個人的人生都有一個決定未來的時刻,我的那個時刻大概就在國中某個下午的班會時間吧。 老師指明要班上最少說話的人發表意見,第一個被指定的男生,祇會靦腆微笑結結巴巴說了一串不知所云的話。我知道,下一個被點的就是我。當第一個男生坐下時,同學們就開始鼓噪,一副要等著看人出糗。明明知道下一個是我,但聽到身邊的人叫囂,讓人很不愉快,就像去剪髮,還被設計師嫌髮質差,我髮質不好,還用你講?下一個是我,你不用叫囂、不用擠眉弄眼,也還是我。自己有多糟並不需要別人來提醒。 站在講台上的那短短幾分鐘的魔術時刻,很滑溜地把國文課本、公民與道德、歷史、地理的片段知識,組成適合像「如何發揮愛國心」、「論百善孝為先」、「為什麼要尊師重道」這類討論題綱的意見,條理分明,當紀錄的同學輕易把話記到班會紀錄簿裡,好送去訓導處交差。 下了課,人緣好的同學依舊人緣好,分組活動落單的人依舊落單,但我自覺與那些落單的人不同,因為我知道舞台上的那個魔術時刻,哪怕祇有短短的幾分鐘,都讓生命因而獲得重量。造就這短短的魔術時刻,是語言的魔力。 上了高中,發了狂似地參加演辯社,延長魔術時刻的唯一辦法,就是拉長站在台上的時間。後來,翻了太宰治的小說,發現原來也有人跟我一樣這樣活著,更糟的是,我領悟到自己享受台上的魔術時刻,並不是在翻轉外人的眼光,而是像太宰治一樣,太懼怕外人,祇有不斷屈意承歡的迎合眾人。 就像國中那個下午的班會,人們喜歡因為反差帶來的驚訝,自以為獨特,結果不過是重復迎合人們這種獵奇的驚訝感罷了。 上了大學,遇到了狗妹,她是沒有什麼威脅性的女生,但獨來獨往慣了,仍無法在我們之間找到適切的關係模式,連一起吃個飯,都不自在。偶爾飄出嘴裡的蠢話,化解了無數個這種不自在的分分秒秒。狗妹總是吃吃笑不停,好像祇要有笑聲,就能掩飾些什麼,讓這段路走起來輕快許多。大學之後,我不再上演辯社,取而代之的是,歹狗妹的談話成為與一種魔術時刻。 到最後像是帕洛夫的狗實驗,祇要有聽到鈴聲,狗就流口水。祇要我語調輕快一點,狗妹就會自動當作笑話,笑個幾聲,機械式的鼓勵。我愈來愈習慣這種,作賤自己的自我解嘲,來取悅別人,把談話搞得很熱鬧,好像聊了很多,但什麼也沒聊到。誇張地解構自己,反而覺得一種安全感,好像先說我是個爛咖,之後作出什麼爛事都可以被接受。相反地,劇烈地攻擊別人,也是讓自己感到安全的方式之一。 就算我們幾乎每堂課都混在一起,每天一起吃午餐,但充斥著太多這種看似熱鬧實則無謂的言談,不是賤罵他人,就是嘲弄自己的無能,一直要到好幾年後,才清楚他是怎樣的人。她跟我一樣,用獨特的方式在取悅這個世界,隱藏自己。 她永遠負責笑,不用發表意見,頂多像是:「你嘴好壞!」這樣的話,朋友之間從來沒有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我們的關係取得了某種平衡,我不斷作賤自己,她不斷地笑,看似很近,卻不瞭解彼此,也不必要瞭解。 有多近?第一次是在山上茶館一群人通宵聊天或打牌,狗妹和我幾乎都是一組,通霄在凌晨接近破曉的這段時間是最難熬的,狗妹說累了,借我靠一下,她有點遲疑,但還是靠了過來,人走得差不多了,就祇剩我和她還有二三隻小貓,我知道她一點也不累,混通霄對她來說,一向易容反掌。 第二次,是騎車回宿舍的路上,她睡著了,靠在我的背上,路在施工,多顛跛,她把手放了上來,這次我無從判斷狗妹是不是真的睡了。此外,還有無數個夜,趕不上門禁,她上來我和永澤的房間過夜。 每個人都說,我跟狗妹是一對,我不確定狗妹倒底如何,她的好姐妹愷姐常半開玩笑說,昨天狗妹用塔羅牌算了你和她的未來,過幾天又說,狗妹算了紫微,說你和她「有緣無分」,這種真真假假的話,就在我們之間流過來流過去。 直到大學快畢業,有人追狗妹,狗妹一直沒給對方回應,我們表面上很熟,但卻是很默契地不去問這種問題。後來,狗妹來了一封e-mail,問我是不是有話對她話,還是有寫mail給她,而她沒接到。這是一封奇詭,而且很爛的試探信。 我也沒多高明,回了一封言不及義,作賤搞笑的信,狗妹沒說什麼,接受了對方的追求。 愷姐出國前,是我們最後一次不感到彼此疏遠的聚會,又是一樣回到那個狗妹第一次靠在肩上的茶館,我們打電話給因憂鬱症驗退遠在台南的永澤,狗妹沒多說什麼,在我的皮夾裡發現和男友的合照,她像是發現什麼秘密,一直盯著照片看,可是又裝作鎮定閤上皮夾。 我知道這就是狗妹,她的作風,哪怕她有天未婚生子走在路上,被我們遇見了,她也祇會微笑,鎮定打招呼,然後離開,不作解釋。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即便她就快和那個男友結婚,貴為她的好姐妹愷姐,也不確定狗妹是不是真的想跟對方結婚。反正,大不了離婚啊。父母才剛剛「高齡離婚」的愷姐兩手一攤,這樣說。 我跟狗妹是一樣的人,相同之處不僅在於,我們都愛男人,還在於擅長把自己藏起來的人格。 (寫一堆還沒說到重點,總之隨便了,改天再說) 由 wangchingyu 發表於 March 26, 2005 5:18 AMRate this post: 迴響
果然「意在言外」啊 我想多聽一點, 我就是在課堂上會被第一個老師叫起來講話的人...... 我記得我小學老師為了這樣的是事情對我非常憤怒 一個老故事 蝎子和青蛙過河 蝎子不會游泳 求青蛙背他 .... I can't help it, it's my nature. 由 566 發表於 March 26, 2005 10:54 PM杜生之 mear 肛 五六六 我怎摸流淚了..是洋蔥嗎.. 由 baboon 發表於 March 27, 2005 2:01 PM是蛋炒飯… 由 萬金油 發表於 March 27, 2005 2:46 PM...我看完了~_~ 由 珍妮佛.彼特 發表於 March 27, 2005 9:45 PM唉呀我會常常變身成李莫愁的原因原來是因為沒安全感嗎 幹 我想寫的東西又被你寫走了 由 dirty talk 發表於 March 29, 2005 6:22 PM珍妮佛.彼特 小遠 dirty talk 看完這篇(本文+諸多評論意見) 感謝你居然把我入了連結 我看我是笑翻了 阿鏗 我果真有點茫酥酥..... 由 阿鏗 發表於 April 1, 2005 12:41 PM我也喜歡太宰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