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圓的中秋

今年中秋月亮很圓喔！

圖/文◎萬金油

聽說今晚的月亮很特別，是近幾年來最圓的一次。

中秋節是我少數會期待的節日，弟弟會帶女朋友回來，媽媽會一早就去市場買很多肉，爸則會從一堆沒用的雜物中，挑出去年用剩的木炭和、火種烤肉架。中秋節少了像春節那樣需要跟眾家不熟的親戚往來交際，活動範圍就只限於「原生家庭」，這倒是令我很自在。春節的喜慶太張狂，中秋的氣氛則是剛剛好。

只是今年的中秋很不一樣，不一樣的不只是今年的月亮特別圓。媽生病的事，一折騰大家也沒什麼心情過節，家裡也沒人上菜市場買肉，這種氣氛也不適合在走廊上擺起架子，高談闊論起來。弟因為請了幾天假，中秋一定得回實驗室去，我原本有個喝酒應酬的飯局，早早回了台北，卻懶懶地躺在床上，刻意忘記這件事，甚至連手機也關掉，一場飯局就這樣躲掉了。

媽應該睡了吧，這幾天，她開始追問她的病情，我們一直不知道如何開口，醫生也很有默契地迴避，媽問：「這樣倒底算第幾期?」，醫生回說：「反正還可以作化療，不用耽心。」媽知道割下來的三十二顆淋巴球，有二十三顆是惡性腫瘤。回家的時候，幫媽把胸前的血水倒出來時，她忽然開口，說她割下來的東西，有好幾顆是不好的。

我沒辦法這樣面對她如此直接陳述自己的病情，怕脆弱的一面就這樣潰堤，急忙接口，我知道，我問過爸了。拿著倒出來的血水，送到廁所倒掉，順口問她要不要喝果汁。我沒辦法，在這樣的日子，和他這樣直接討論她的病情，我更怕她直接問我存活率有多少。

逃掉了飯局，街上沒幾家店賣吃的，意興闌刪地到樓下超市買幾樣菜，邊做菜看到洗碗槽因懶得定期清理，長著一層黃垢，才想到前幾個月，媽來這裡，我作了一小桌的菜，吃完後，媽一人在廚房刷著洗碗槽，我說下次回家，我再多弄幾樣菜吧。

之後就工作上班，不算沒日沒夜的忙，但回家的次數也少了，等到「下次回家」時，卻只能替她打打果汁，媽過去偏好的又油又重的菜，現在一樣也不能吃了。吃不慣清淡的菜，再加上爸作菜也是不太行，媽就發脾氣，說了些任性的話，爸聽了也難過，媽上樓後，他一人紅了眼眶。

我想告訴她，過幾天我回家作給妳吃吧，但說不出口，怕一出口，兩人就淚眼相對。我不習慣說這種肉麻的話，媽也聽不慣這樣話，在這樣的時刻。所以，只好安撫她，要她不要這麼衝，不要說這種任性的話。媽低頭沒說什麼。告訴她，我要回台北了，她躺在床上，仍舊嘮叨交代騎車要小心之類的瑣事。

回到台北後，看到月亮真的很圓，在msn上告訴弟說，等媽病好之後，一起帶她去巴里島吧。